那確實是快,雲映原先還以為之前得年底才能回來,這麼一瞧,赫延回來時,別說年底,興許還沒入冬。
她知道,赫延此行絕不可能僅是公事,雲映目光掃過那一沓佛經,心道莫非是接人不成。
赫延不愛褚夫人,雲映看不出他對這府裡的誰有所青睞,聽說他也不是什麼沉迷女色的人,難道此行是去接什麼心上人嗎?
恰逢此時,風從窗外掠進,吹起了那一沓薄紙,雲映便走上前去關窗。
窗戶關上後,她垂眸,看見了紫檀案几上的那幾幅畫。
上面的幾副一看就是剛作不久,墨跡鮮亮,真正引起雲映注意的,是壓在下面的一副。
畫像露出一角,是一個女人的手,端莊嫻靜的放在膝蓋上。
蘇清芽還在整那一沓佛經,雲映看了一眼她,繼而收回目光,果斷的伸出手把那副畫抽了出來。
畫幅泛黃,紙張翻動的聲音瞬間讓蘇清芽回了頭,她制止道:「小映!」
雲映卻已經看見了那幅畫。
畫上是個女人,確切來說,她是個十足十的美人。芙蓉粉面,章臺楊柳。
她坐在椅子上,約莫十六七歲,姿態端莊,眉眼間卻尚有稚氣,唇角含著溫和笑意,出塵脫俗。
雲映手指收緊,從這張面龐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是她最熟悉的長相。
雲映幾乎可以肯定,她就是褚夫人。
蘇清芽已經走了過來,她匆忙從雲映手裡接過畫,然後小心將之捲起道:「方才我在收拾這些畫呢,堆的雜亂,見笑了。」
雲映彷彿沒聽懂她的意思,直接問道:「夫人,這位就是褚夫人嗎?」
蘇清芽將畫放在一旁,含糊道:「不是。」
她顯然不想再提,拉著雲映的衣袖道:「小映你看,你瞧哪個最好看?」
雲映聽說,褚氏嫡系一共只有兩個女兒,這人不是褚夫人,總不至於是當年的皇后,當今的太后吧。
她沒去管蘇清芽這明顯叉開話題的話,直白道:「那她是誰?」
蘇清芽的話頓了頓,尋常人到這就不問了,她顯然沒想到雲映這麼執拗。
其實雲映就算知道也無妨,她也一直都沒有對雲映與赫崢死守什麼,褚夫人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一切都該回到正軌。
赫崢從沒有追究過這些,褚家人也早就把這些事忘了,就算說了又能如何呢。
她對上雲映的目光,然後道:「是……褚夫人的妹妹。」
褚夫人是嫡系最小的女兒,她沒有嫡親妹妹,這也就是說,畫像上這位,是褚家的庶女。
她忽然想起方才的推測來。
赫延此去倘若是去接心上人,那豈不就是畫像人這個女人?
可蘇清芽無緣無故留這女人的畫像做什麼?
而且褚夫人都死十年了,十年後再接是不是晚了點。
雲映還想再問,但蘇清芽顯然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她道:「小映,那都是往事了,如今也不好再提,我也是道聽途說而已。」
她拉著雲映的手,道:「來,我們看畫吧。」
下午,毒辣的太陽削減了幾分威力。
雲映非常不合時宜的收到了雲施彥的信,可能是成婚這麼久,見她沒動靜所以著急了。
信中先是一段虛偽的問候,然後委婉強調他們同是雲家人,希望她不要拘泥於以前的那些小過節,雲家越好,她在赫崢身邊才越能立的住腳跟。
這封信讓雲映看的直蹙眉,泠春見狀不由道:「姑娘,大少爺可是說什麼了?」
雲映簡短道:「讓我幫他。」
泠春道:「這…大少爺這是怎麼說出口的?」
這其實不難理解,在雲施彥眼裡,只有利益是永恆的,甚至包括這京中旁人也是這個想法。雲映助他上位,他將來承襲爵位,也是她的母族。
他不過是仗著自己身後的國公府,認定雲映自己也在害怕雲安瀾離開,所以才這樣提要求。
但云映對他屬實已經沒什麼忍耐限度了,她對這種無關緊要的男人,耐心都十分有限。
泠春嘆了口氣,道:「您要不同姑爺說說,讓他莫要因為您的面子……」
雲映打斷道:「我不說他也不會。」
赫崢不會管她的事,也不可能去幫她扶持那個庶子。她與赫崢就算夜夜翻雲覆雨,也不能否認,他們的確不是什麼靈魂相近的人。
所以這件事她從頭到尾沒想過跟赫崢提。
泠春道:「那要不就直接回絕吧。」
回絕也不是什麼萬全之策,她是他的妹妹在上京眾人皆知,赫崢之前待過大理寺,夏少卿又的確是赫家門生。
無論雲映有沒有跟赫崢吹這個枕邊風,或者說那個枕邊風是否有用,都不能否認,雲施彥必定從這場婚事中受益不少。
她思索片刻,然後忽然想起赫崢早晨同她說過的話來。
她手指點了下桌面,輕聲道:「泠春,你幫我備套衣服,我晚上想出門一趟。」
她的想法其實非常簡單。
如果這場婚約真要有一個受益人,那也不可能是雲施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