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聞言老老實實的回答:「給蘇夫人請安,把昨天分的蜜餞送給各房,看了會書。」
害怕赫崢誤會,她又義正言辭的補充:「是醫藥類的。」
赫崢笑道:「你怎麼平日只同蘇清芽來往?」
雲映道:「沒有,我經常找怡風打牌,偶爾也會出門。今天見了不少人,怡風,殊凝,還有大伯母,寧遇——」
雲映說到這裡,話音戛然而止。
她心跳停了一瞬,然後默默看了眼赫崢,男人手裡拿著卷宗,並沒抬頭。
不該停的,她停下只是因為覺得自己不應該提起寧遇,赫崢可能不高興。
但是她這個反應在這種時候又顯出其他意思,好像是她心虛一樣,可是她根本沒有必要心虛,她真的只是跟寧無說了兩句話而已。
她輕聲補充完整:「……跟他說了幾句話。」
赫崢垂著眸,好像並不在意。
他其實有所預料,同在一個屋簷下,他就算再防也是家賊難防,他們若是真的想見,什麼時候都能見。
他留不住雲映的心,當然也留不住雲映的人。
男人沉聲道:「說什麼了?」
那種無聊的對話雲映覺得沒必要在他面前重複,她也不想說,便道:「沒說什麼。」
赫崢闔上卷軸,他靠在椅背上,修長如玉的手指停在桌面,兩人間一時陷入了沉默。
因為那個他們昨天到今天都默契的不在彼此面前提起的名字。
雲映說完後便一直低著頭,手指看起來還在撥弄那個桃核,其實早已經心不在焉。
在片刻的沉寂過後,赫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將卷軸堆回了原處,然後隨手翻閱著眼前的一堆已經看過的公文,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他沒有在房間裡多留,也沒有吃飯,好像只是短暫的回來坐一會又離開了。
雲映敏銳的察覺出,他可能不太高興。
臨近傍晚,太陽還未曾落下,但已有頹勢。
外面清風微涼,秋日裡日光算不得熾烈,雲映原在修剪花枝,腦中胡亂的想著別的。
或許她今天應該多解釋兩句的,她確實沒有跟寧遇做什麼,說句話難道是什麼很過分的事嗎。
赫崢不高興就算了,還要被丫鬟多想。
雲映其實有點看不懂他,他若是生氣無非就是覺得面子受損,覺得她不把他放在眼裡,但是他為什麼不跟她直說,以前他生氣都會直接跟她說出來的。
而且今天那丫鬟,真就至於那般?
想到這裡,雲映又想起另一件事來。
古琅軒興許是真的不差錢,它不太熱衷於做生意,每六天就要休兩天,晌午和傍晚一律不開門,寧遇今天若是過去,興許會跑個空。
翰林院散班比赫崢要早一些,他這會應該回來了,雲映沒有親自去,而是派了個下人過去傳話。
這原不是什麼大事,雲映沒怎麼留心,但是沒過一會,她派去的人便匆匆跑了回來,「少夫人,秋水齋的下人道二公子才離開。」
雲映動作沒停,她隨口道:「可說他去哪了?」
「好像是去古琅軒。」
雲映動作停了下來,她看了眼天色道:「他不是才散班嗎?」
她又問了句:「他獨自去的?」
下人道:「是獨自去的。」
「帶著東西?」
丫鬟回答道:「沒帶東西。」
這一切都稱得上正常,雲映還是放下剪刀,秀眉輕蹙起,一時沒有出聲。
*
與此同時,宮道狹長,溫和的日光輕柔落在石板上,赫崢今日散班比往日要早一些,但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被蕭昀叫來了東宮。
書房內博山爐靜靜燃著香,在光線下顯得尤為清晰,蕭昀低聲同進來的小太監交代完後,側眸看向赫崢。
「祈玉?」
「孤怎麼覺得你最近有心事。」
赫崢不太想說話,他敷衍道:「你感覺錯了。」
蕭昀已經習慣他這副模樣,他翻開摺子,隨口道:「不會是因為雲姑娘吧,孤有經驗,你不如問問孤。」
蕭昀原不指望赫崢會理他,這人的傲慢一視同仁,他就算真有什麼心事,也不會告訴他。
結果不知他方才那句話哪兒戳中了他,隔了片刻,赫崢看向了他。
蕭昀:「?」
蕭昀到現在為止成婚已有兩年,他的太子妃是赫崢的表妹,也是褚家女兒。
蕭昀幼時就喜歡她,但是那位表妹對蕭昀這樣的小白臉不感興趣,她喜歡威武雄壯的將軍,蕭昀用了許多法子接近她,最後成功讓他表妹移情別戀,冠禮後就請聖上賜婚娶了那位表妹。
他興許還真有點用。
蕭昀闔上摺子,平日都是他麻煩赫崢,今日看赫崢這神情,他總算對他有點正經用處了。
想起昨日的不快,他道:「不會是要殺人吧,寧遇?」
「也不是不行。」
「不過你爹要是發現了,你得說是你乾的。」
赫崢沒搭理他。
他手指點著桌面,看著他緩聲道:「我……」
蕭昀目露疑惑。
「我有一個好友。」
蕭昀:「……」
他配合道:「是何事?」
赫崢眉頭蹙起,低聲開口道:「他的夫人不喜歡他,喜歡別人。」
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蕭昀還是頓時瞪圓雙眼道:「你說什麼?!」
不是,不喜歡他當初他求娶雲映娶的跟真的似的,合著這麼半天他該不會是強取豪奪,棒打鴛鴦吧?
赫崢相對冷靜的多:「她喜歡的人是我這個朋友的t弟弟。」
蕭昀:「………………」
怪不得,怪不得他總覺得赫崢跟寧遇比他想象中更不對付,原來這其中不止有父輩恩怨,還有奪妻之仇。
他要是寧遇,他也不待見赫崢啊。
這誰能忍?
赫崢繼續道:「當然,我這個朋友各方面都比他弟弟強多,雖然很不可思議,但這件事確實是發生了。」
「本來在那位夫人的眼裡,他的心上人已經死了,她之所以接近我朋友和他在一起,也是因為我朋友是他心上人的兄長。」
「……?」
蕭昀面色空白,他啊了一聲。
他以為是一門兩情相悅的婚事,結果居然……
所以赫崢被利用了?
雲映喜歡的是寧遇?
她跟赫崢在一起是因為他是寧遇的兄長?
赫崢看他的表情,忍不住問了句:「她是不是挺過分的?」
蕭昀點頭:「是有點。」
赫崢立即道:「但還好,其實我那個朋友也有錯,一開始他……」
說了一半,他又道:「算了,這不重要。」
他匆匆把現在的情況交代一遍,然後問蕭昀:「如果是你,你怎麼做?」
蕭昀還沒消化完這個訊息,他坐回玫瑰椅,連喝兩杯茶才緩過來,再抬眸時,看赫崢的目光便變了變。
他真誠提議:「……要不孤還是幫你殺了寧遇吧。」
赫崢道:「暫時別動他。」他頓了頓,又道:「而且用不著你。」
蕭昀又喝了口茶,他低頭沉吟道:「可是那位夫人這麼長時間都沒移情到你……朋友身上,你…朋友就算拖,難道能拖兩三個月嗎?」
赫崢對他這個答案很不滿意,他冷聲陳述道:「你追褚念追了六年。」
蕭昀最見不得別人提他這段傷心事,他立即直起腰背道:「可是念念身邊沒有旁的男人,孤那麼優秀,她接受孤的追求是天經地義!」
赫崢沉默片刻。
就在蕭昀想著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的時候,赫崢突然道:「不過我好像還沒說過喜歡她。」
蕭昀靠回椅背:「……你有病,那你說屁。」
赫崢:「你確定我說了不是自取其辱?」
蕭昀簡直恨鐵不成鋼,他道:「你現在難道不是嗎,你說了你倆關係還能明白點兒,現在是在幹嘛?」
「你不說她能知道?」
他是瞭解赫崢的,這人一向行大於說,而云映一看就不是那種會多想的人,肯定聽什麼就是什麼,不會自己揣測,照這麼下去,別說寧遇了,雲映長的這麼漂亮,隨便來個人都是威脅。
赫崢糾正:「不是我,是我朋友。」
蕭昀重複道:「好好你朋友。」
他越想越覺得離譜:「喂,待會人家兩個人孩子都有了,你朋友不會連句喜歡你都沒說出來吧。」
赫崢臉色一黑,他道:「閉嘴。」
蕭昀道:「總之呢,你聽我說,你就讓你朋友嘴巴先放甜一點,他夫人那麼漂亮,他不甜有人甜——」
叩門聲在此刻響起。
霧青推開門,急步從外面走進來,他面色冷肅,也顧不上蕭昀,直接低聲道:
「公子,方才府內傳訊息過來,夫人在南灣街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