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
赫崢晚上回府時,正是日暮四和。
翰林院比他們早散班,有了中午的教訓,他總覺得寧遇得空就會去找雲映。
別的不說,雲映是個溫和脾性,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她不會輕易與人撕破臉,當初的褚扶楹就是利用這點,得空就跟雲映說話。
這一路不知在急什麼,快馬加鞭,大半刻鐘就趕回了府。
下馬時,他穩住呼吸,把韁繩遞給下人。
「寧遇回來了嗎?」
僕從接過韁繩,道:「公子,二公子尚未回來。」
赫崢放了心,然後闊步走進了內院。
雲映一下午都未曾出門,只窩在房裡翻書,她腦中全然沒赫崢那些奇怪的彎彎繞繞,只認為今日她既已同寧遇說清楚,一直以來宛如迷霧般高懸在頭頂的迷茫與執念便消失了。
說是朋友就是朋友,她管不了寧遇,難道還管不了她自己不成。
至於赫崢,他的喜歡對她而言太過匪夷所思,她一時半會沒想著答應,可開口拒絕他時,又莫名不想讓他失望。
這有點怪異,所以慎重起見,她決定給彼此一些時間。
這是赫崢自己說的。
他不著急,也不介意,她可以慢慢想。
好像三條岔路口,一條封死,一條滿是迷霧尚還說不準,最後一條是她的城北養老計劃。
這麼一看,前路倒還清晰。
一理清楚,她心情就好的多,睡的也香了。
赫崢突然推門進來時,泠春正把那小書鋪的賬本給她看,她詫異抬頭,看向門邊身形修長的男人,詢問:「今日怎麼這麼早?」
縱馬跑了一路,赫崢手心還留著汗。
他匆匆掃過雲映面前的賬本,總不能說他是因為擔心她跟寧遇說話所以才飛快趕回來,就隨口扯了句別的:「今天散班的比較早。」
雲映抿唇不語,掀著眸悄無聲息的把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赫崢卻莫名緊張起來。
隔了片刻,雲映坐直身子道:「先喝口水吧。」
赫崢面色還算鎮定,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然後道:「……我不渴。」
雲映沒搭理他,天大的事影響不了吃飯睡覺。她傳了膳,然後自然而然的坐在赫崢對面。
他們倆用膳時話不多,有時一頓飯不一定說一句話。
這主要得益於赫崢,以前用膳時,雲映會給他夾菜,還會主動跟他挑起話題,他那時不想給她好臉色,十次裡他能冷著臉拒絕八次。
久而久之,她就再不給他夾菜了。
氣氛沉默,雲映專心吃飯。
她有個習慣,碰到她覺得好吃的會給小廚房賞錢,給的還不少。
這樣時間一長,府內膳房的僕人便都想來她這當值,為了不被趕走,過來又會變著法的把吃食做精緻。
她吃飯很慢,讓人看的很舒服。
只有他們兩個人,小廚房就按著慣例,只上了三菜一湯,其中有一道切好的姜豉蹄髈。
赫崢從裡面挑揀出一塊長相漂亮,瘦肉又多的夾給她,道:「吃哪補哪。」
雲映迅速夾住,放回他碗裡:「我不喜歡。」
赫崢也不勉強,他兩口吞下,繼而問:「你喜歡什麼?」
他突然發現雲映好像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哪怕是那道紅棗血燕,熟悉後發現其實跟旁的也沒什麼太大差別。
到目前為止,能讓她親口承認喜歡的東西,思來想去,好像只有寧遇。
怎麼又是這人。
但寧遇其實也就佔個時機吧。
畢竟寧遇長的跟他相似,就是瘦弱了點,相貌可不差,平日又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樣,雲映被表象欺騙也很正常。
當初跟雲映一起流落裕頰山的人倘若是他,他們倆現在估計連孩子都得有了。
還能有寧遇什麼事。
雲映思緒簡單,如實道:「我沒有喜歡的。」
「以前在山裡,有什麼吃什麼。」
說完她又禮尚往來問:「你呢?」
赫崢也低下頭,低聲如實道:「不是說了嗎,我喜歡你。」
雲映:「……」
她腦子又麻了,低頭戳了兩下自己碗裡的飯,覺得赫崢真的變了,他跟以前那個高傲冷淡的男人一點也不一樣。
蘇清芽說赫崢是個悶葫蘆,悶葫蘆能把這幾個字掛嘴上嗎?
哦對了,還沒問他能不能分清是喜歡她還是喜歡她的身體呢。
「我有一個問題。」
赫崢問:「什麼?」
雲映放下筷子,手肘撐在桌案上,房門大敞,她盯著他的眼睛問:「如果我以後不能跟你上床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赫崢愣了一下。
他一時半會不知她此話何意,難道她生病了?可什麼病才會不能同房?
「為什麼這麼問?」
雲映雙眸認真,道:「你回答就好。」
赫崢仍不解這問題意義在哪,雖然他確實很喜歡,但歸根結底這事只是親近她的一種方式,因為是她所以他才很喜歡。
他道:「那就不上,不過我能抱著你睡覺嗎?」
「這個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