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
沉默中,寧遇將書拿起悠閒的又翻了一頁。
並且用僅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熱心總結道:「男女主人公原是青梅竹馬,後來竹馬家族逢變,被削官抄家,女主人公卻依舊是個那個大小姐,她被迫與自己不喜歡的人成親,丈夫是個紈絝子弟,成日吃喝嫖賭。」
「大小姐難忘舊情,一次偶然與竹馬見面,兩人舊情復燃,竹馬甘做外室——」
赫崢忽然出手闔上了他的書,漆黑雙眸盯著他道:「你既然那麼喜歡,我待會讓掌櫃多送你幾本,你回家慢慢看。」
「別客氣,我娘子的鋪子就是我的。」
寧遇沒有回話。
娘子,實在是很陌生的稱呼。
這兩個字在他口中滾了一遍。
他再去看雲映,她仍然很認真,不管看什麼書都是這樣,她也沒有分神給他。
不過她已經沒有必要分神給他了。
大雨沒有絲毫要停歇的意思,攜裹著秋風,水滴被吹進來,濺在了雲映的手指上。
寧遇回神,原想去關窗,但因為動作太急,抬手時牽動傷口,動作頓了一下。
再反應過來時,赫崢已經先他一步關了窗,還順便用自己的衣袖把雲映手上的水擦乾淨。
他問雲映:「要不要換個位置。」
雲映道:「不用了。」
窗子一關,雨聲被隔絕。
寧遇看著他這自然的模樣,心頭不快,故意道:「大哥是不是高興的太早了。」
赫崢單手支著太陽穴,他這個動作正好把他身邊的雲映擋了個嚴嚴實實。
他掃了眼寧遇面前的書,然後輕聲道:「那也比你只能在書裡看看上位史強。」
寧遇抿住唇,清雋面容顯出幾分冷淡來。
赫崢全然不當回事,眼底輕視毫不遮掩。
但他們倆落在外人眼中並非如此。
掌櫃上來又上了兩盤零嘴,赫崢接過,全放在雲映面前。
掌櫃還以為自己上少了,連忙道:「大公子,小的再端兩盤上來。」
他見寧遇與赫崢相談甚歡,又同赫崢詢問道:「需不需要小的再給您倆添些茶水,您們可以慢慢敘。」
雲映道:「不必再上了。」
「他們倆不喝茶也能聊的很開心。」
掌櫃笑意盈盈應了聲是,又退下了。
赫崢臉色不太好看,寧遇卻不以為然,他將手邊茶水飲盡道:「小映,我與大哥實在性情相投,忍不住多說了兩句,打擾你看書了。」
赫崢半闔起眼眸:「你……」
你腦子沒病吧?
雲映目不斜視道:「沒關係。」
寧遇輕輕頷首,含笑道:「大哥,你剛才想說什麼?」
房門在這時被敲響,掌櫃連忙上前去開門。
外面站著的是方才那個車伕,他撐著把傘,臉上全是雨水,後面正停著輛馬車。
暴雨模糊了他的聲音:「夫人,馬車過來了!」
雲映這才從書上移開目光,抬眸看了過去,看來底下人動作還挺快,這趟來回才不到一個時辰。
掌櫃站在門口,捏著傘道:「夫人,您看您是現在走還是……」
雲映撐著桌子站起身,赫崢伸手扶住她。
她看向外面不知何時能停的大雨以及昏暗的天色,心裡有些猶豫,不由看向赫崢:「你覺得……」
赫崢半點不想再讓雲映與寧遇共處一室,他立即道:「現在走。」
雲映道:「那好。」
這時寧遇也跟著站起身來,他走到雲映身側,然後也跟著看了眼外面那輛馬車,喃喃道:
「地方挺大。」
「地上積水太多,同是一家人,想必二位不會介意我與你們共乘一輿吧。」
「……」
赫崢望向寧遇,他對情情愛愛之事實在經歷甚少,也沒跟誰在這方面競爭過,更沒見識過什麼伎倆,但今天,他的確對寧遇的厚顏無恥有了新的認知。
以至於他一時半會都不知該說什麼。
雲映聞言也輕蹙了下眉頭,看了寧遇一眼。
寧遇沒指望真的跟他們一起,他只是純粹為了讓赫崢不舒服,收到雲映不悅的目光後,他輕聲嘆了口氣道:「我說笑的。」
赫崢面無表情道:「你看有誰笑了嗎?」
雲映料到寧遇是在說著玩,她轉而問赫崢:「你是騎馬來的對吧。」
赫崢立即會意,方才雲映不說話,她還以為雲映要對寧遇心軟。
他都快說服自己一起坐也沒事了。
赫崢推開門,指了指不遠處,對寧遇道:「我的馬在那。」
「尋常人騎不t了我的馬,今日情況特殊,不必謝我。」
風雨飄進房間,掌櫃讓人拿來油紙傘遞給赫崢。
雲映問寧遇:「你等雨停,可以嗎?」
寧遇又慢悠悠坐回了原來的位置,緊閉的支摘窗下,三本書還被敞開著攤在那裡。
他心中明白,倘若是別人,雲映管都不會管,她把他當做朋友,所以會顧慮一下他。
但也僅止於此了。
他看著門口站著的一男一女,輕聲嗯了下。
赫崢把傘撐開,擋住吹進來的雨,他道:「走吧。」
雨太大,雲映收回目光,挽住赫崢的手臂,男人自然而然摟緊她的腰讓她貼近他。
在踏出房門之際,寧遇忽然叫住雲映。
雲映回頭,秋風吹起她的衣襬,她在風中揚起聲音:「怎麼了?」
寧遇靠在椅背上,他盯著她的臉,然後對她說了句話。
可雨聲太大,雲映沒有聽清楚。
在她想去辨認寧遇口型時,赫崢已經拉著她走出了房間,房門被緊緊關上。
因為暴雨,天便顯得尤其的暗。
雲映匆匆把手臂虛虛擋在赫崢傷口處,腳下全是水,踩下去的一瞬間積水浸透鞋底。
傘擋在她前面,她看不清前路,全是赫崢帶著她上前,然後把她送上馬車。
車簾放下以後,雨聲被隔絕。
馬車駛動,雲映掀開帷幔往外看了一眼。
赫崢拉過她,雲映被迫轉了身,寬大的毯子罩住她,男人隔著毯子給她擦腦袋擦身體。
雲映掙扎了下,道:「我沒怎麼溼,你擦擦自己就好了。」
赫崢沒聽她的話,繃著唇角擦她的臉蛋。
他道:「都走了,就別看他了。」
不等雲映回答,他便又低聲問:「方才我沒來時,你們在聊什麼。」
雲映其實已經不願再想那件事,因為這實在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她也沒有她表現的那樣平靜。
原諒寧遇是因為無論怎樣,無關愛情,他在她的前十幾年都無可取代。
她不會因為寧遇騙過她一次就否定他的全部,但這並不妨礙她的心情確實算不上好。
被騙的感覺很不好。
她別開臉,拿著毯子擦了擦赫崢的衣服,然後同他道:「沒什麼。」
可她敷衍的太明顯。
赫崢抿住唇,道:「真的沒什麼?」
雲映嗯了一聲,心頭有些疲憊。
「你別多想。」
可赫崢沒辦法不多想。
他至今還記得雲映跟他說她喜歡寧遇的模樣,語調沒有絲毫起伏。
他這輩子再也不想聽她說那句話。
這段時間他總是在猜雲映的心思,他知道雲映在某種意義上是個果斷的人,她不跟寧遇在一起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不敢問。
他只能摸索著靠近她,卻又不敢靠的太近。
只能患得患失。
下雨天,馬車走的不快,所以並不顛簸。
雲映靠在車廂上,光線昏暗,外面模糊的雨聲傳進來,赫崢沒再跟她說話,
沉默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