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爹孃一個禮沒收,我娘告訴我,不管怎麼樣,她想讓我自己挑喜歡的人嫁了,不會把我賣掉。」
所以雲映總是想,她的孃親對她有著恰到好處的愛,讓她拋棄不了,也妄想不了。
可能親情總是這樣複雜吧。
雲映又收回目光,看向月色下晶瑩的水面,然後輕聲道:「所以我也很愛她。」
她說完,垂下了眼睫。
她不知道這一個月應該怎麼等,也不知道如果等來的不是好結果應該怎麼辦。
赫崢側眸望她,夜風拂過兩人間,沉默片刻後,他突然緩聲問:「那要不要回去看看。」
雲映愣了一下,道:「回哪兒?」
赫崢道:「裕頰山。」
雲映站直身體,尚未反應過來,她聞言設想了一堆情況,遲疑:「啊?可是我就這麼回去的話,你怎麼同赫大人交代?而且這一路難免興師動眾,我獨身一人到時……」
赫崢自然而然道:「不用跟他交代,也不用興師動眾,我陪你一起回去。」
雲映抿住唇,漂亮的眼眸定定的望他。
赫崢轉過身面對著她,他聲音徐緩,道:「最近沒有宮內要緊事,明早我就去找聖上告假。不出意外,下午我們可以動身。有我在你身旁,帶些路途所需就好。」
他握著她的肩頭,目光專注,輕聲道:「與其一直等,不如親自去看看。」
「那兒也不止有你孃親。」
他的決定好像是一陣不可抗拒的狂風,在雲映還措手不及時,輕易就帶她找到了方向。
兩人就這麼對視一瞬,赫崢率先移開目光,他當即拉著雲映闊步往回走。
男人身形高大,月華被他披在肩頭。
雲映還有些發懵,她還猶豫著:「就這麼決定了?可萬一聖上不准你的假怎麼辦?」
「你不用因為我而勉強,還有明天走會不會太急了,你身上的公務怎麼交接,還有馬車,細軟,護衛……」
赫崢匆匆道:「距離明天下午還早,足夠準備。」
赫崢不似雲映總愛拖到最後,他是個說做就做的人,說話間就已經帶雲映走到院落門口。
男人停住腳步,道:「你先去用膳,我出去一趟,不要等我。」
雲映張開唇:「啊,等等,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赫崢低頭,擅自吻了她一口,然後匆忙道:「不草率。」
「別多想,別擔心,你準備準備,我們明天動身。」
他說完便鬆開了手,然後轉身離開。
雲映站在門口,身後是房間亮起的燭火,赫崢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泠春上前給雲映披了件外衫,道:「夫人,夜色涼。」
「姑爺怎麼這麼晚了還——」
雲映忽然握住泠春的手腕,她反應過來,吩咐道:
「泠春t,你幫我收拾下東西。」
*
秋陽朗照,天高雲淡。
蔥綠不停從眼前掠過,涼風不停的掠動雲映的髮絲,她稍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城門已經消失在目光所及處。
居然真的就這麼回去了?
此時正是未時末,才出城門半個時辰,他們還真是下午就出發了。
一隻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雲映被按回馬車裡,男人聲音從耳邊傳過來:「外面風大。」
雲映老老實實坐回他身邊,一切比想象中順利的多,好像說走就走了。
「突然離京,真的沒事嗎?」
赫崢道:「沒事。」
「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後你就能見到你孃親了。」
雲映哦了一聲。
她靠在軟墊上,望著窗外問:「我是不是有點麻煩。」
赫崢不解:「哪裡麻煩?」
「這一去一回,再加上路上耽擱可能就有三個月,你……」
少女身形纖細,低垂著眉目,眼睫垂下,挺翹的雙唇輕抿著,清絕面龐上帶著淡淡愧疚,赫崢看的心口一緊,又想去摟她。
他不雲映眼裡那種極其熱愛公務的人,今早聖上準他離京時,他走出宮門,想起雲映,心中只有輕鬆。
無論是跟她單獨同行三個月,還是送她去做她做的事,見她想見的人。
這對他而言似乎是一件好事。
帶著很好的暗示,這是丈夫該做的事,而云映默許了他的陪同。
他覺得他想要的更多了。
心裡來來回回想了一堆,他面上卻分毫不顯。
對面少女的猶豫與愧疚,他不動聲色應了下來,道:「不麻煩。」
他趁此機會又道:「不過那天你讓我提願望那件事,真的沒有轉圜餘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