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
褚萬殊離開的那一年,赫崢十二歲。
他知道人死如燈滅,結束了就是結束了。褚萬殊不會再回來,她的身影終於從那燦爛奪目的高臺上徹底消失。
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母親。
三年後,赫延接了蘇清芽進府。
這是個安守本分的女人,對赫延言聽計從,有一點小精明,中饋在她手裡可全不用赫延操心。
她性情溫和,若是不觸及底線多是好說話的。
為了讓赫崢認可她這個繼母,她也花了不少力氣,但這麼些年,赫崢始終叫她夫人,從未改過口。
不少人認為赫崢是覺蘇清芽身份低微,不配讓她稱母親,但赫崢其實沒想那麼多,他只是覺得這世上總得有人記住褚萬殊。
雲映輕聲道:「如果選擇離開赫延就好了。」
赫崢緩緩道:「我早些年也這樣認為,但後來想,從始至終其實都沒有人逼過她,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不是為了愛留下的,是考慮所有可能,冷靜的權衡利弊後,仍然選擇嫁給他,畢竟高門子女婚姻永遠摻雜著利益。」
與其說她是選擇了赫延,倒不如說是選擇了他的才智前途,還有他手中重權。
「但……」
但不幸的是,她最後還是愛上了他。
所以她不能那麼灑脫了,原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得各趣的相敬如賓,因為有了感情,最後就成了相互折磨。
雲映其實理解不了赫延有什麼值得讓人喜歡的地方,但又覺得,人在有些時候,可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的。
褚夫人可能什麼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吧。
赫崢道:「不提她了。」
他碰了碰雲映的臉頰,然後道:「別擔心了,生死我們是改變不了的事。」
雲映輕嗯了一聲。
這件事已經被反覆想了一路,雲映心中知曉,她擔憂焦慮根本無用,但偶爾還是會陷入情緒當中。
同赫崢說了會話後,她心裡緩解了不少,也想開口對他說點什麼。
但她平日多是虛情假意麵子功夫,很少真心實意的安慰別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沉默了半天,她也碰了碰赫崢的臉頰,有些蒼白的跟他說:「你也別難過。」
赫崢按住她的手指,道:「我不難過。」
自從認清對雲映的感情後,他覺得自己無師自通了許多東西,說話越來越膩歪,越來越大膽,像極了以前的雲映。
比方說眼下這句話,以前他根本想不到會從自己嘴裡出來。
「跟你躺一起我只會開心。」
雲映對他這樣也越來越習慣,再不會那般他隨便說個什麼就心口躁動臉龐發燙了。
她收回手,道:「真的?那以前我天天跟你躺一塊,你對我還是沒好臉色。」
她胡亂的想著,這麼一看她好像還有點虧,赫崢每次跟她說這些時,她最過分時不過只會說一句「你別這樣」而已。
他以前可過分多了。
雲映很少跟他翻舊賬,畢竟究原因的話,她大多都不佔理。但現在她底氣比之前強的多,就不講理的想埋怨埋怨他。
赫崢面色果真變了變,摟著她一時無言,憋了好半天才道:「以前是以前。」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雲映還一口一個夫君,現在也不叫了。
雲映輕笑了一聲,然後道:「睡覺吧。」
她說完又聽著外面,說了句:「風好像停了。」
赫崢嗯了一聲,道:「不知會不會再起,明早我們看天色趕路,如若不行就再停半天。」
「好。」
他沒再說話,房內靜的針落可聞。
雲映閉上眼睛,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聽他沉穩的心跳。
外面偶爾傳來幾聲腳步聲,他們的榻貼著牆,沉默時可以聽見隔壁一會一句的私語聲。
到這還好,只是很快,隔壁的床吱呀吱呀晃了起來,伴隨著幾聲放肆的調笑。
雲映默默睜開眼睛,黑暗中她看向赫崢的臉龐,氣氛一時變得略微尷尬。
但赫崢一直沒反應,她便主動輕聲問道:「你聽見了嗎?」
赫崢:「……聽見了。」@無限好t文,盡在
雲映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但她分明能感受到赫崢摟著她的手緊了點,她按住他的手,提醒道:「我現在不想被別人聽。」
而且他們另一邊隔壁住的是隨行的下人,弄了會打擾他們睡覺。
赫崢臉色黑了黑:「我沒有這個意思。」
雲映感受著自己抵在自己大腿上慢慢變化的東西,貼心的並未拆穿,輕哦了一聲。
「……」
赫崢一開始是真沒想,他是聽見雲映的聲音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的。
但是現在解釋顯得非常欲蓋彌彰。
而且她說現在不想是什麼意思,明天房裡不傳音就可以了?
隔壁的榻晃的越來越狠,赫崢聽得心煩。
他知道雲映睡眠淺,這樣讓她怎麼睡覺。不由冷著聲音道:「我讓他們別幹了。」
他說著就要坐起身來,雲映抓住他的手,柔聲道:「情難自禁,體諒一下他們吧。」
「你現在去了,豈不是掃人家的興。」
「而且他們可能用不了多久就結束了。」
僅一牆之隔,聲音格外明顯。
聲音好像就在耳側一般。
赫崢抿住唇,沒有出聲。
兩人相對無言的躺著,這樣一來隔壁的聲音就更明顯了。
就這麼聽了一會,眼看隔壁叫聲越來越大,雲映率先坐起身子,同赫崢道:「我起來喝杯茶。」
她隨便披了件衣服,赫崢也跟著坐了起身,跟她一起走下了床。
他把茶水遞給她,雲映端著瓷杯倚在窗前。她推開木窗,果真風聲已止,空曠的街道兩側房屋林立,枯黃的樹葉被吹散在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