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起
赫崢很早就發現,雲映是個非常有潛力的人,哄人開心的潛力。
她每次都能正兒八經的說些膩歪的話,怪不得自己以前被她哄的一愣一愣。
比方說現在,他很想說一句「你怎麼那麼膩歪」,但又說不出口。因為他對她的直白真的非常受用,說了萬一她以後都不跟他膩歪了怎麼辦。
像是朵絢爛煙花在心口炸開。
赫崢面色平靜的哦了一聲。
「你早該這樣認為了。」
「真不用我揹你?」
雲映望了眼他身後的揹簍,道:「你難道要我坐你的揹簍裡嗎。」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過寧遇的那間殘房。
雲映回頭看了一眼,隔著層層清霧,好像還能看到以前的光景。
她曾對這條十分熟悉,熟悉到知道躲哪裡偷偷看他不會被發現。
她那時很羨慕寧遇,羨慕他住在寧靜精緻的小院裡,平日只要悠閒的看看書,一日三餐就有人給他送去,他的小叔和婆婆幾乎沒有訓斥過他。
他的一切都帶著螢石般的晶亮。
有時候雲映甚至不確定,是不是換一個人,只要他足夠光鮮,她也會如此呢。
然而過去已經是過去了,寧遇仍然在她記憶裡佔據舉足輕重的篇幅,但他不再承著她至死不能釋懷的愧疚,也不再在她的情感中似是而非。
他開始變得清晰,變成了寧遇本身。
他依然柔和,但不再是她心頭幻想的月亮。
才回頭看了一眼,雲映的臉頰就被捏住,粗糙的指腹按著她,雲映的腦袋被迫轉了回來。
「幾根黑柱子有什麼好看的?」
雲映推開他的手道:「不好看,不看了。」
赫崢摟著她的腰,又趁此機會問道:「是不是對比之下,發現還是我更值得喜歡一點,所以才選我。」
雲映糾正道:「我本來就沒有打算跟他在一起,我們只是朋友,沒有男女之情。」
「你們又不一樣,何來對比。」
什麼選不選的,就算沒有赫崢,她也不會跟寧遇在一起。
她這麼說赫崢就明白了,怪不得寧遇一直沒做行動,原來雲映對他根本沒男女之情,那這根本沒法在一起。
跟他就一樣了。
他就說,以前她的滿足與開心不像是裝出來的。
赫崢得寸進尺道:「我是不是哪哪都比他強?雖然我倆長得像,但嚴格來說還是我更俊點對吧,身邊人都這麼說。」
雲映沒想到赫崢還關t注這個,她道:「誰說的?」
「誰說的不重要。」
「你怎麼沒直接回答,你不會不這麼認為吧,你什麼眼光?」
雲映被他逗笑,只好道:「嗯,你好看點,我喜歡你這樣的。」
赫崢不太滿意,他追問道:「我這樣的是有什麼樣的?」
雲映思索片刻,找了個膚淺直白的詞:「高大健壯的。」
才說完,又怕他不滿意,補充道:「不過你就算不俊了,變矮了,背不動我了,我也依然會喜歡你,我力氣挺大,我可以揹你。」
赫崢把她摟到懷裡,雲映覺得光天化日這樣不好,想躲開,但男人卻摟的更緊,他笑著道:「那你等下輩子吧。」
「我就算老了,不俊了不壯了,變矮了,我也照樣抱得動你。」
*
雲映家在山上有一片小小的果園,說是果園,其實也就十幾顆果樹。梨子杏子桃子板栗柿子等,這個時節成熟的只有柿子。
「你們家果園那麼遠,不擔心有人偷嗎?」
雲映道:「不擔心。」
裕頰山人不算多,民風淳樸,戶與戶間多少都沾點親戚,所以一般也不會有人偷,有時候鄰里鄰居路過就算摘幾個也不是什麼大事。
還沒走到跟前雲映就先聞到了濃郁的果香。是果子熟透,掉在地上,鮮甜中又微微發酸的味道。
雲映扶著赫崢的手臂上完最後一個坡,她氣息微喘:「還沒問你喜不喜歡——」
啪!
一個熟透了的柿子被扔了過來。
在雲映尚未反應過來時,赫崢就拉著她躲了一下,柿子砸在地上,汁水濺到雲映的秀鞋上。
「有人來了有人來了!快跑呀!」
稚嫩的喊聲傳了過來,幾個還沒雲映腿長的男孩正在他們家果園裡偷柿子,因為個子太小,還帶了個網兜過來。
赫崢沉聲道:「都站住!」
他本就生了張冷臉,因為身量高,很容易就唬住小孩,幾個小孩連忙頓住身形,僵硬著不敢回頭看。
只有一個看起來約莫只有六歲的小女孩,因為抖的太厲害,揣的那一大兜柿子從懷裡漏了出去,一個接著一個滾到地上。
她顯然嚇壞了,嫩白的臉蛋上全是淚痕,一雙大眼睛盈著淚水,衣衫髒汙,看不出顏色,抓柿子的小手黏的全是汁液。
赫崢垂眸問:「剛剛你扔的?」
小女孩仰頭看了眼赫崢更害怕了。
她朝後退了兩步,轉而看向明顯溫柔些的雲映,嗓音細軟道:「不是,姐姐…不是我……」
「就是他!」
不遠處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指著她,對赫崢道:「都是她偷的,還摟在懷裡呢!」
小女孩顯然急了,眼淚越流越多:「他們讓我拿的。」
「姐姐,我沒有砸你。」
小孩年紀太小,話都說不利索,只能一邊哭一邊說著我沒有。
雲映走上前來,兩顆柿子樹從她記事起就在了,每年都能結不少。
以前還靠它們生計,現在倒不指望了,這幾個小孩偷不了多少,送給他們也無妨。
只是偷就偷了,為什麼要拿好好的柿子砸人玩。
她蹲在小女孩面前,摸了摸她的腦袋道:「那你跟姐姐說,是誰砸的。」
雲映聲音柔和,有股侵入人心的力量。
小女孩捏緊衣襬,憋著眼淚飛快的瞅了一眼方才說話的小胖,但她又不敢指認。
小胖又道:「姐姐,就是她偷的!」
「袋子都在她身上呢,她是好吃鬼,什麼都吃。昨天她還偷嚼我嚼過的甘蔗呢,噁心死了。姐姐,你相信我。」
他給旁邊的男孩使了個眼色,道:「你們都看見了對不對!」
小孩顯然說話有點用,不少人應和他。
小女孩被說的臉色通紅,臉龐的淚水更多了,她伸手去抹,柿子汁水又沾回臉上。
小胖還在威脅道:「你要是不承認,我回家讓我娘打你,你別想吃飯了!」
赫崢輕嘶一聲,拎住小胖後頸:「你這小子能閉嘴嗎,不會就是你扔的吧?」
小胖立馬縮著脖子道:「不是我。」
小女孩還在憋著眼淚抽抽搭搭,聞言低聲道:「是……是我。」
雲映道:「我一會送你回家,你孃親不會打你,跟姐姐說實話好不好?」
小女孩這才垂著腦袋,聲音低不可聞道:「是……是哥哥。」
「哥哥說這有柿子樹,要來偷點回家。」
「我不想偷,但是哥哥硬叫我拎包……」
雲映又問:「那是誰砸的?」
小孩遲疑了半天,最後又看了一眼小胖。
剛才她蹲在旁邊,他本來是要砸她的,那些柿子已經熟透,各個都很軟,他們便想摘著柿子當雪球一樣砸人玩。
她跑著躲的時候,柿子砸偏到雲映那。
小胖立即道:「你個賠錢貨!你胡說!」
赫崢當即捏了下小胖的臉蛋,道:「小兔崽子,讓你說話了嗎?」
小胖吃痛,又不敢吭聲了,只能和赫崢打著商量:「叔叔,真的是她,不是我。」
一個姐姐一個叔叔,他還真叫得出口?
赫崢臉色沉了沉:「不會叫人就別叫,把嘴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