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騙子
◎if(完)◎
雲映還以為赫崢會很忙。
她覺得大官們一定都日理萬機,就算暫時借住她家,也必定是有什麼秘密計劃要執行,說不定會忙到她見不著他。
總之他不可能有閒心坐在這裡教她寫字。
粗糙的筆桿被他握在手裡,指節修長白皙,像被精雕細琢的玉。
他不應該握這根破筆,配不上他。
墨跡在紙上暈開,筆勢勁挺,字跡沉作疏朗。他教的認真,雲映卻悄悄走了神。
目光從他的手上移,停在他的喉結,然後是他俊美冷然的側臉,下頜削瘦,眼眸帶點薄涼,聲音卻很溫柔。
是溫柔吧。
他好耐心啊,像做夢一樣。
他在這待了兩天,他們幾乎同吃同住,昨天下午在她按著習慣要去寧遇那時,還莫名其妙攔住了她,有點生氣的說他可以教的更好。
「好看嗎?」
男人猝不及防對上她的目光,雲映心中一緊,心虛避開了目光,臉龐燥熱。
「對不起。」她先跟他道歉。
赫崢擱下筆,望著她問:「對不起什麼?」
雲映捏緊衣袖,小聲道:「沒認真聽,還偷看你。」
他坐在她身邊,臺下地方狹小,她的腿能碰到他,隔著兩層布料。
男人聞言眉心動了下,然後支著太陽穴,微微低頭意態疏懶的問:「為什麼偷看我。」
雲映沒察覺到他話音裡的幾分逗弄,垂眸不知怎樣應答。
偷看他當然是因為被他吸引,可是為什麼被吸引呢,她總不能告訴他,是因為他長的太好看吧。這樣貌似有些許輕浮。
「我不知道。」
外面徐芳又在喊她,讓她上山割豬草。
雲映揚聲應了下。
赫崢也跟著收起了面前的紙,要跟她一起去,這兩天他總幫她幹活。
雲映按住他的手臂,道:「我自己去就好,很快就回來。」
赫崢看了眼院子裡正逗小狗玩的阮喬,問:「你弟怎麼不去?」
雲映臉色僵硬幾分,還是低聲解釋道:「祈玉哥哥,你應該還不知道,我不是我爹孃的親生女兒,我是收養的。」
「收養的話,你也是女兒。」
就算是被買來的丫鬟每月還有工錢呢。
不過赫崢沒有想替她打抱不平,而是道:「我帶你走吧,我可以帶你找親人。」
這會雲安瀾還滿世界的找人呢。
他這次就算不帶雲映走,訊息傳回京城後,雲安瀾也會找過來,總之最多三個月,雲映就會回到京城。
雲映沒當回事,世界之大,怎麼可能說找就找,她有沒有家人,家人還認不認她都還未可知。
她道:「不用麻煩的。」
她從沒想過這種可能,雖然赫崢看起來是個好人,但去京城什麼的,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等雲映把慣常的事忙完時,已至傍晚。
她今天執意沒讓他幫她,直接自己先走了。
雲映站在井旁一邊打水,一邊看向正在啃桃子的阮喬,問:「那位大人呢?」
阮喬還在吃,聲音含糊道:「出去了。」
雲映盯著他手裡的桃子,又問:「你又進我房間了?」
阮喬這才嗯了聲,道:「不進我還不知道你偷偷藏了桃子,你怎麼那麼自私?」
雲映沒這意思,但這本來就不是她自己買的,是赫崢說要兩天之後,也就是明天才能拿出來給她的家人。
她低頭洗臉,道:「這不是我買的。」
阮喬這才反應過來點,他道:「那個大官給你買的?對了,你倆這幾天怎麼天天在一起?」
「你喜歡他啊?」
雲映瞥了眼阮喬,也就十三四歲,屁大點兒,知道什麼喜不喜歡的。
她抹了抹臉上的水漬,道:「關你什麼事。」
阮喬見她不答,反而站起了身來,他擋住雲映的去路:「就關我的事,你快說。」
他握緊手裡的桃子,不知道為什麼,她越不正面回答他,他就越覺得有股無名火在胸口燒著。他這兩天在家裡,阮映很少跟他說話,基本都跟那個年輕的大人走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很不舒服。
雲映不想跟他吵架,她撥出一口氣,然後道:「你別瞎說,我們只是朋友。」
阮喬年紀越大就越討人厭,說的話也越咄咄逼人:「你怎麼那麼多朋友,你不是已經跟寧遇是朋友了嗎?你就不能跟女孩玩嗎,你怎麼那麼喜歡找男人玩,你就那麼喜歡男人嗎。」
雲映蹙起眉。
別的不說,她倒是想找女孩,可這附近有嗎。就算有,也是十四五歲就嫁人去,哪有機會跟她交朋友。
她終於有些動怒,低聲道:「阮喬,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你上個學都在外面學什麼了?」
她冷著臉推了下阮喬的肩膀,把他推開,阮喬立即又追了上來,他問:「姐…姐你跟我說你喜不喜歡他就行。」
雲映的美很出名,他在鎮裡上學時,學堂就有不少同窗聽說過他姐姐。
他們都說他姐最後會給有錢人當小妾或外室,那些富家子弟最愛玩弄漂亮女人,尤其是他姐姐這樣的。
他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話,所以每次聽了都很生氣,常常打架讓他們閉嘴,不準隨便編排雲映。
可是聽的多了,腦子裡就時不時會閃過這個可能。
他語氣急,說話也顛三倒四的:「我只是擔心你跟他跑了,我聽說那些有錢少爺都愛養小妾玩,你長的那麼漂亮,最適合當有錢人小妾了。」
雲映倏然停住腳步。
「你說什麼?」
阮喬道:「你想去當小妾對不——」
啪的一聲,突兀的響在寂靜的庭院裡。
雲映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手掌都被震得發麻。
在阮喬還發懵的時候,他身後率先想起籮筐落地的聲音,徐芳正好從外面趕回來,她二話不說直接攔在了阮喬前面,伸手就用力推了雲映一下。
雲映被推的腳步不穩差點摔倒,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時,徐芳紅著眼睛朝她高高舉起手……
雲映目光平靜,沒有半點要躲的意思,偏就執拗的盯著徐芳的眼睛等著那一巴掌。
女人胸口起伏著:「你怎麼敢打他?」
雲映陳述道:「他說我適合當別人的小妾。」
女人聲音刻薄,「他年紀這麼小你跟他計較什麼!」
雲映看了眼她揚起的手掌,對她的母親道:「那你打回來吧。」
徐芳手指顫抖瞪著她,目光稱得上怨恨。
但最終這一巴掌也沒落下來,她收回手,低頭心疼的碰了碰阮喬的臉,輕聲道:「疼不疼啊喬喬?」
阮喬沒說話,徐芳就轉過來訓斥雲映:「你怎麼有沒有一點當姐姐的樣子!你打他顯得你自己很厲害?給你說過多少遍讓著弟弟讓著弟弟。」
「怎麼,你就那麼金貴,就說不得了?他隨口一說而已,又沒真讓你去當小妾?而且小妾怎麼了,未必不是好出路,你真能當還好了。就不說這個了,就說我跟你爹這兩年逼過你嗎,你不是知道的嗎,山下老張家的女兒,兩個山雞兩袋米就被買走了,你還不知足?」
雲映知道徐芳在阮喬的事上會喪失理智。
但她的每個字都像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她的樣子咄咄逼人,不給雲映辯解的餘地:「你這麼厲害,怎麼不連我一起打?」
好像打阮喬顯得她是個恩將仇報的人一樣,別說打,她連生氣都沒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