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似是在為喬昌憫不平,喬雅南估摸著兩人的關係恐怕不淺,她道:「因為這世上會真正惦記他的家人都不在了,其他人偶爾會惋惜他走得早了些,但是多半也得是進了祠堂才能想得起他這個人。十五歲即離家,他在村裡留下的痕跡太淺,至今已過去二十五年,長輩也一個個離開,記得他的人便越發的少了。但是我今日問起大伯爺的時候,他一口就能說出他的名字,並嘆息他過得早,還因為他只有一個衣冠冢而難受,他託我問何叔一聲,可知昌憫叔的屍骨在何處?」
屋裡一陣長長久久的沉默。
「我將他葬在我們為之搏命多年的雙定鎮。」何七聲音喑啞:「我和他十年袍澤,從命如草芥的小兵時就相識,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有的死了,有的高升了,有的殘了,只有我們倆始終沒有走散,領著功勞一路穩步往上走。那時我們還笑言,等仗打完了論功行賞,我們就領個閒差,天天什麼也不幹,就吃了睡睡了吃,把這些年虧欠的都十倍百倍的補上。眼看著就要實現了,誰能想到在最後一仗全折了個乾淨。」
何七抬頭看著屋頂哼笑一聲:「那些年聽他說得最多的就是桂花裡,每年一到八月就和我嚷嚷聞到了桂花香,就雙定那個只有沙子的地方哪裡有什麼桂香樹,偏他每到八月就說聞到了,一喝醉就說解甲後要回桂花裡報答把他養大的喬家,要讓那些對他好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所以您替他回來了。」
「雙定冷得早,現在過去土地都凍住了,明年開春後我過去一趟把他的屍骨帶回來。」何七踢了鞋子上床:「回吧。」
喬雅南起身:「興叔今日怕是顧不上這邊,我讓修成留下,您有什麼事讓他去忙。」
何七也不和她客氣:「晚上要吃那個辣子。」
「沒辣子了,得等懷信回來去縣裡買。」喬雅南說謊不打草稿,傷還沒好哪能常吃那個:「做紅燒肉。」
那也行,何七不挑了。
這屋子的格局和家裡不同,進門就是灶屋,通過灶屋進臥房。喬雅南從裡屋出來打量這灶屋,看著角落裡堆滿的柴火道:「多燒些熱水,弄髒的地方收拾收拾。現在先跟我回家拿本書,筆墨就不必了。」
聽著姐弟倆的腳步聲遠去,何七重又坐到床沿。昌憫,這個名字許久不曾聽人提起過了。
抓著床架起身,何七將靠牆放著的一杆長槍拿在手裡。昌憫的長槍比刀法學得好,在軍營中少有敵手,將軍很是看重他,在又一次大勝後賞賜了這杆槍給他,那是多意氣風發啊!
笑了笑,何七輕聲道:「喬家沒一個接得住你這杆槍的,還是我留著吧。」
沒完沒了的雨停停下下,到了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狂風呼嘯著把窗戶吹得啪啪作響,聽著動靜越來越大。雖然有過一次經驗了,喬雅南仍是心下惶惶難安,把修成叫過來,抱著受驚哭鬧的小修齊來來回回的走動安撫。
「啪!」
堂屋裡突然的響動嚇了姐弟倆一跳,聽著像是有什麼掉地上的聲音,兩人對望一眼。
喬雅南有點害怕,但這會也得撐住了:「得去看看是什麼東西掉了,要是掉的瓦片就完蛋,屋裡也會下大雨。」
喬修成自是什麼都聽姐姐的,接過油燈,緊緊挨著姐姐。
喬雅南抱一個攬一個的出屋,抬頭看了看,好像沒見著有雨進來,那掉的應該不是瓦片,太好了。
「砰!咚!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