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睜開眼睛宣了聲佛號:「貧僧別無他念。」
「有你守在這裡我自然再放心不過,只是你常年縛於一地,明明是個有功之臣卻活得像個罪臣,我這心裡過意不去,都不知要怎麼補償你的好。」
了因抬起頭來:「太后不必有此想,貧僧在跟隨先皇打天下之前就已出家,既無還俗之心,淨心寺就是我最好的歸處。」
皇上心神微動,眼神從沈散培身上滑到了因身上。
皇宮有一條密道直達城外,出口就在淨心寺,乃是恆朝初立時在沈卿的建議下挖的逃生路,了因更借身份的便利從才開始挖掘時就坐守淨心寺。這條密道入口在哪裡,裡邊是什麼情況只得父皇母后和他知曉,可知道有這麼一條密道的仍有兩個外人。
年少時他不解為何要留下他們,只有死人才守得住秘密。後來看到兩人的忠心,但心下仍有顧忌,直至登基後他才真正懂了為何父皇母后這般信任二人,眼下的事更說明了父皇母后的信任有多正確。
君臣如此相宜啊!皇上感慨之餘也有些憧憬,將來他是不是也會有能得他信任,而對方也會如此忠心於他的臣子?真正坐在那個位置上才知道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是何種滋味,要是有得選擇,他不想做孤家寡人。
說完正事,幾人又敘起了過往。一直到近午時,一行終於起駕回宮。
兩人看著長長的護衛隊伍遠去,在原地站了許久未動。
好一會後,了因道:「老了。」
「上次見著時不見多少白髮,今次見著已經黑白參半。」沈散培揹著雙手往回走,神情間很是感懷:「歲月不留人。」
「心性仍是那般殺伐果斷,這事動靜怕是不會小。」
「已經動手了。」
了因腳步一頓:「你說等科舉過後再動,太后不是應了?」
「她慣來不打無把握的仗,說是科舉後才動,沒說不做部署。」沈散培仰頭看向天空:「重用寒門仕子打擊世家大族,歷史上並不少見。天家皇親外戚少,沒了這方面的掣肘,再加上此時世家大族才露端倪,遠沒到樹大根深的時候,太后這時候動手,說不定真能給恆朝打下來一個好局面。」
了因皺眉:「照你這般說,豈不是於懷信不利?」
「只是在人數上對寒門學子傾斜,且需多年之功,不會就不用世家子,要做得那般明顯,朝臣就該聯合起來和皇上過不去了。」沈散培半點不擔心:「懷信只要中舉,殿試刷下誰都不會是他。」
了因立刻問:「他如何說?有把握嗎?」
「瞧他那樣,應該有戲。」
「那就好,沒白費我給他念那麼多經。」
沈散培瞥他一眼:「這算不算是臨時抱佛腳?」
「能抱到就是本事。」了因一抖袈裟:「我去燒炷香。」
沈散培看著他的背影笑了,家裡有燒香的,這裡有拜佛的,真要中了這功勞也不知該算誰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