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巧娘坐到爹那邊親暱的挽住他的手臂,軟聲道:「爹,我不怕的,他們能吃的苦頭我也都能吃。」
「你啊,想得太簡單!」劉崖無奈的看她一眼,多數時候他覺得有情有義是好事,可在女兒的婚事上,他偶爾也會覺得如汪復生那般無情無義是好事,能少吃多少苦頭。
想到汪家,劉崖看向夫人:「汪家最近怎麼樣?」
「不剩什麼了,惹到童家能得著什麼好。」劉夫人說秘密一般傾身低聲道:「你說那汪復生會不會去找喬雅南?畢竟那時喬家姑娘為他也算是……」
「娘你別亂說。」劉巧娘一顆心偏到了天涯海角:「現在的南南哪裡還如以前那麼好騙。」
「這還沒嫁過去呢,就幫小姑子說上話了。」劉夫人瞪她一眼,旋即又笑了,事情總算圓滿,她這顆心也放下大半。
白日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有的人一被提起,他就出現了。
喬雅南從馬車上下來,正想感慨一句家門口真熱鬧,就見一個渾身淋透的人往她走來,片刻眼神後,她認出來了。
自然,喬修遠和喬修成也認出來了,小的站到姐姐身前一臉憤恨的看著那人,大的直接走上前去就要動手,他還沒抽出空去找人,這人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大哥。」
喬雅南拍了拍身前護食的小幼獸,又把大的叫住,要打人也不能在自家門口打,套麻袋會不會?
喬修遠回頭看她一眼,收斂起怒火停下腳步:「汪復生,你立刻離開我的視線,不然後果自負。」
汪復生眼裡閃過怯意,但他忍住了,低聲道:「我來和喬姑娘說幾句話。」
「我聽聽。」對上大哥的視線,喬雅南朝那邊看過來的幾人抬了抬下巴:「大哥,有客人。」
「是童家人。」喬修遠低聲告知,他也知熱鬧不必給外人看,看了眼寸步不離的沈懷信,他把脾氣暫且壓下去,過去領著童家的人進屋。
喬雅南握住懷信撐著傘柄的手上前幾步,目光淡淡的看著一身狼狽的人:「你說吧,我聽著。」
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雙疊在一起的手,汪復生看著眼前氣質恬淡柔和的雅南,心裡生出些恍如隔世的感覺來。
他是真心喜歡過喬雅南的,長相好,學識好,性子雖然孤傲清高了些,但是在他面前向來是不一樣的,他很享受這唯一的不一樣。如果她家沒有出事,他會很開心有個眼裡只有他的娘子。
可惜。
「沒扛住家裡的壓力和你退親,是我做的最錯的事。後來桂花那事,我絕不是想要傷害你,只是想你能回到府城來,說不定我們就還能……」汪復生低下頭去,一身頹敗:「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我活該,沒想著你能原諒我,我只是,只是……希望你過得好。」
「我過得挺好的,喏,這是我的未婚夫。」喬雅南輕輕搖了搖執傘的手,轉頭看著神情緊繃的人如冰面解凍般有了漣漪,朝他笑了笑,繼續道:「你若說完了,那我也說幾句。」
汪復生臉色蒼白,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
「上次見著,我奉勸你說:‘莫欺人窮,莫欺人善,莫欺人落魄,更莫欺人端方。日子還長著,將來的事誰又說得好呢?’我沒記錯吧?觀你行事你自然是沒聽進去,但我時刻這般提醒自己,人活五六七八十,發生什麼都有可能。所以,我不會因你來說幾句好話就前嫌盡棄,也不會因你如今落魄就痛打落水狗,將你欺入塵埃,徒增因果。」
喬雅南笑了笑,握著懷信的手微微用力往門口走去:「以後當不會有交集了,汪公子請回吧。」
這絕不是汪復生想要的結果,他想開口把人叫住,那個執傘的男人回過頭來,那眼神似是刀刃,颳得他生疼,將他到了嘴邊的話都逼了回去,眼睜睜的看著兩人相攜走進大門。
沈忠似笑非笑的走上前來:「汪公子,自己走吧,我們請起來不太好看。」
汪復生看著他身後高壯的幾人,奇異的並未覺得多害怕,最後再看了那大門一眼主動離開了。
他來此地,倚仗的是喬雅南曾經對他的情意,可如今,她看自己的眼神和看陌生人無異,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情意,已經散了。
汪復生從沒有一刻這般清晰的知曉,於她而言,自己已經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