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雅南把手放到他掌心,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希望再過個十年二十年,你還能說出這句話來。」
「我記著。」
「我也會幫你記著的。」喬雅南順著他的力道躬身走出來,一抬眼就愣住了,這是哪裡?這些人從剛才就一直在?她現在這瘋婆子似的模樣,能見人?
「縣衙太小,別說這麼多人,就是我那些家當都放不下,索性就在縣衙附近買了這套宅子,我上衙方便,地方大了也住得開。」沈懷信扶著她下來,將她有些微亂的衣裳理了理:「這些人是爹孃悉心給我挑選的,不出意外的話今後應會跟隨我們輾轉各地,詳細的進屋和你說。」
看著眼前低眉順眼,身體微微前傾等著的一眾人,喬雅南順了順頭髮試圖搶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傳言中的幾十家僕,是真有好幾十,而她就以這樣蓬頭垢面的樣子完成了和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後知後覺的沈懷信終於知道她在想什麼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他們一直低著頭,沒看到。」
「你就不能提醒一下我嗎?」喬雅南低聲抱怨,白他一眼推開他往屋裡走。
沈懷信靠近她態度誠懇的認錯:「我的錯。」
那眼裡的笑都要滿出來了,喬雅南信了才有鬼,大踏步往前走去。
「小的(奴婢)見過姑娘。」
喬雅南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懷信。
沈懷信在她身後兩步笑眼看著她,未有任何動作,這些事雅南總要學會的,不用等成親後,從她出現在這裡的這一刻起,這個家就會悉數交給她來打理。
喬雅南定了定神:「免禮。」
沈懷信這才走上前來:「去廳堂見禮吧。」
「是。」
兩人被簇擁著進屋,喬雅南被撕裂著一分為二。
一個她端坐上首,接受家僕的跪拜道名,於是她知道了這四十人裡,長隨小廝歸許峰統領,丫鬟僕婦由婆婆管著,護衛則是聽沈忠的。她還知道了,這些人裡有四家人,也就是所謂的家生子,一家老小的命都在主家手裡握著,這樣的人最好用。
另一個她冷眼看著,嘲她翻身農奴把歌唱,從一個小老百姓成為了人上人,今後也是奴僕成群的主子了。
悄悄擦了擦汗津津的手心,喬雅南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對每個跪拜的人說著‘免禮’。
養成多年的觀念一朝被推翻,將民主、自由、平等、公正壓到心底深處,接受這個時代的上下尊卑,這個過程讓她有種整個人都被撐裂的感覺,但骨子裡的劣根性又讓她隱密的快樂著。
誰還不想當個人上人呢?都想的,只是絕大多數只能想想,不像她,真成了人上人。
她會做個好的人上人的,喬雅南心想,她會尊重生命,不苛待他們,不作賤他們,心中有標尺,有底線。她就把自己當董事長,把他們對號入座,放到總經理,經理,主管,員工等等位置上去,該獎的獎,該罰的罰,經營好這個公司。
對,就是這樣。
兩個喬雅南合二為一,微微下塌的腰重新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