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承廉顯然也沒想到呂曉春會來,他在朝的時候呂曉春還在太后跟前行走,並無官職在身,兩人素無往來,今日突然前來……
「出來時馬車壞了,坐了這丫頭的車一程,沒想到她是來見老大人的。」呂曉春彎腰行禮:「問老大人安。」
聞承廉示意她坐:「聽聞朝中出了幾位頗為能幹的女大人,今日一見,傳言不虛。」
「和老大人相比,難望項背。」
「什麼老大人,我早都忘了。」聞承廉按下這個話頭,看向喬雅南眼裡帶了分笑意:「小里長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
「確實是來找您幫忙的,您先看看這個。」喬雅南把包裡那份東西拿出來,聞其然接了送到父親手裡。
聞承廉頗為欣賞這個敢想敢幹腦子聰明的小輩,尤其是她還解了老三的心結,更覺得欠她一份情,想著無論她此來是為著什麼都會幫忙。
可他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份東西,說她異想天開吧,仔細一想,也並非沒有實現的可能!
看了一遍,他又翻回去重新看,這一遍看得更細緻些。他曾經坐得高,眼下想的自也不是這一樁買賣的事,把種種可能出現的問題都過了一遍,結論仍然是:並非沒有可能!
看了一眼喝茶喝得專心的呂曉春,有些明白她為什麼會跟來了。
把紙張遞給兒子去看,聞承廉看向眼巴巴看過來的小姑娘:「怎麼想到的?」
「想啊想啊就想到了。」喬雅南年紀不大,臉又顯小,此時仍有著稚態,這麼說話並不讓人反感,耍了個無賴後才認真答道:「紅土鄉土質特殊,最適合種茶樹。可茶樹最快也得三年才能小採摘,想要獲利得五年以上,靠百姓自己是不現實的,他們拿不出買茶樹的錢,因此必須找商人參與進來。我和紅土鄉的三老商談的時候,他擔心最後整個紅土鄉的村民都要被商人奴役,想讓我去開作坊。先不說我有沒有這錢,就是有,我也不能把常信縣的買賣都做盡。我和懷信畢竟是一家,要真如此做了,好事也要變壞事。」
聞承廉混跡官場多年,當然知道這其中的道理,聞言點點頭。
喬雅南準備充足,從包裡拿出三根長短相同的長方形小木棍和一個小木板放到茶几上。她先用兩根支撐,小心翼翼的將小木盤放上去,兩次才成功,且是搖搖晃晃,手輕輕一碰就倒了。然後將三根棍子擺成三角形,再將木盤放上去,手往中間按了按,沒有一點搖晃。
用實物表演了一回穩固的三角關係,喬雅南繼續道:「這三根木頭就像這樁買賣裡的三方。四鄉共為一方,得一成利,村民就是為自己做事了,不必擔心會被商人奴役。衙門得一成利,他們的作用是監管,做買賣的每年要送給大官小官多少孝敬,還不如直接放在明面上,貪墨多少都有跡可尋,而且他們總要留下一點,說不定還能起點其他作用。剩下的全歸商人,而這商人也未必是一家,可以是兩家三家一起投錢,商人平攤了風險,也起了互相制約的作用。三者互相需要也互相制衡,只要能獲利,三方都不會允許有人破壞。老爺子,我就是這麼想的,可能理想化了些,可我覺得能做到。」
聞承廉看著那個穩穩當當的三角:「你來尋我,是想我做這個三角中的商人?」
「是,三角中商人是最重要的一角,我希望參與進來的,是仁商。」
聞承廉看向小姑娘:「你覺得我是?」
「您是!」喬雅南說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您是心中有大義的人。」
聞承廉笑了,每一根紋路都舒展開來:「我應了。」
聞其然紅了眼眶,他好多年不曾見爹笑得這麼開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