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雅南認真應下,她本就只打算做中間人,最後掙來的錢是落到他們自己的口袋了,得了好處的是他們,絕不會給他們攀上沈家的機會。
她對現在這個時代瞭解越多,就越不敢小看地方的鄉紳大族。他們有錢,能培養出讀書人。這些讀書人或考功名,或走其他路子,有出息後再反哺家族。老了後告老還鄉,坐鎮家族,繼續培養有出息的子孫,如此良性迴圈之下,家族越發壯大。
就說沈家。沈家得有數代的底蘊才能養出一個沈散培來,又得有厚實的家底他才能算準時機,帶著大批糧食投奔他看好的主君,之後一步步走至今日。然後他又培養出來一個沈懷信,父子兩人已經能支撐幾代。而沈家必然不會停滯,如今不知又在怎樣激勵子弟,這就是家族傳承。
有的幾代未有出息的子孫,家族就此敗落。有的家道中落,出來一個天資聰穎之輩便能靠著那點老底再度翻身。也有的家族綿延數百年,歷經幾朝,根深葉茂。
所以,她一步步走得小心翼翼,衡量再衡量,就怕行差踏錯。她這點腦子,也就和沒讀書的人比才有優勢。
這個認知真是讓人傷心,喬雅南抽了下鼻子抬頭笑道:「那我們就來說說怎麼一起為家鄉出錢出力。」
還以為她沉默是被自己的話嚇著了,聞承廉正想把話圓回來,聽得這句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這丫頭姓大名膽。
呂曉春轉開頭去忍笑,雅南的反應從不讓她失望。
喬雅南不去想大人們在想什麼,反正是她不能理解的,她就按著自己的思路來:「我對聞老您一百個放心,一千萬個信任,但這是基於對您有一定了解的基礎上。對其他幾家,老實說,我做不到這個地步。所以哪一樁買賣我都不打算只讓一家參與,交叉參與進來為好,既分擔了風險,也能讓他們互相監督。他們不敢侵佔衙門的利益,但鄉民的那一成,我怕他們守不住。要是聞家能在幾樁買賣中都插一腳進去,我就不用擔心他們搞鬼了。」
聞承廉只以為她是用話套自己,臉上露出笑意,故意問:「對聞家這麼信任?」
「我信任成全了所有人,唯獨對自己不夠好的聞大人。」
聞承廉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好一會沒有說話。
他自以為算盡一切,就算不得不致仕也不曾後悔,他已經儘可能做到最好了。對得起身上的官服,對得起效忠的皇上,為兒子鋪好了路,為家族做了最好的打算。可他的種種算計中,獨獨遺漏了自己,不是真那麼甘願,只是已經顧不上了。
「爹……」聞其然擔心的低喚一聲。
聞承廉看向神情坦**的喬雅南,突然就有些遺憾這姑娘落不到自己家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