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的未婚妻是喬家姑娘,確實讓人意外。」說笑完,高隨志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太鬆弛了,說了不該說的話,趕緊行禮道歉:「妄言了,大人恕罪。」
「我不會這點話都容不得。」沈懷信揮揮手,他自己求來的人,只需他喜歡就好。
「大人英明。」
話說到這就不必再繼續了,兩人下了山同上一輛馬車,沈懷信將契書遞過去:「高公子不必急著答覆我什麼,把這個帶回去給令尊瞧瞧,商量好了再決定不遲。」
薄薄三張紙,有些條條框框是他眼熟的,多數契書上就有這幾條,但也有極新鮮的。他看著那個分成有些不敢置信,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沒忍住問了出來:「鄉民一成,衙門一成……大人,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
「高家買賣不少,每年送禮的數目不小吧?可止一成?」
自是不止,衙門大官小吏那麼多,就是個小門房都能朝他們伸手,哪可能一成利就把人打發了,隨便找個名目就能刮下他們一層皮來,而且你還不知道他們何時來,來幾回。
高隨志低頭看著這一條,來來回回的看,看得這幾個都快不認得了他才問:「小民多嘴問一句,大人如何能確保真的只需交一成?若有人為難該如何?有人伸手又該如何?」
「那本官就收拾他們。」
「大人在這裡只有三年,三年後又該如何?」高隨志看向他:「大人如何保證,下一任縣令會認這個契書?」
「我無法保證。」沈懷信看向他:「因為暫時沒人能向我保證。」
「那……」
「但是不試試,又怎麼知道以後沒人向你我保證呢?」沈懷信笑了笑:「我只能向你保證,我在的這三年肯定讓你掙錢,並且給你找一個當地的鄉紳做靠山。你放心,他只出錢,不插手你作坊的事。三年後,若我想做的事沒做成,無論下一任是誰,他來了也不敢過於得罪當地大族,你們最多不過是回到以前的模式罷了。」
高隨志在心裡衡量再衡量,也覺得這條例自己何止沒虧,最少頭三年還賺了。
看著鄉民佔一成,他又問:「給鄉民一成會不會太多了些?量大了後一成紅利是不小的數目,若是按工錢給,一年下來半成紅利都用不到。」
「我也曾覺得一成利高了些,雅南是這麼和我說的:一成利看著多,可四鄉有一萬餘人,無論他們是以何種方式分錢,平攤下去都不多了。再則,他們是從作坊分紅利,不是拿工錢,作坊於他們來說就是自己的,他們就會把作坊的事當成自家的事來做。會幫你節省,會盡量往好了去做,因為掙得越多他們才能分得越多。他們維護自己利益的同時也是在維護你的利益,這不比你費心去防備他們要強?」
想到她說這些話時靈動的模樣,沈懷信低頭笑了笑,繼續道:「她還說:不能只看這一成紅利的多少,要看整體。這一成的紅利換來的是四鄉百姓的心,他們會自發的為作坊著想,你們在別的地方擔心的所有問題在這裡都不會發生。他們會比你這個東家都愛惜作坊的器具,會比你更用心的去維護竹林的再生長,他們能給你帶來的好處,不會比你給出去的這點錢少,不過不是擺在明面上的利益而已。她說服了我。」
高隨志也被說服九成了,剩下的那一成是他最後的堅強,他不能現在就應下,得回去和爹商量了再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