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銀角這混賬收進葫蘆裡了,還剩下金角這廝。
可另一道燒灼痕跡的盡頭,並不見金角的身影。
施錚拿眼睛迅速的在周圍的山林中搜尋,卻這時,聽頭頂傳來一把聲音,「快放了我弟弟,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見金角停在半空中,衣衫被剛才的烈火燒去了大半,頗為狼狽。
但施錚卻沒心思笑話他,因為他手裡拿著一個瓷白淨瓶,正對著他和袁持譽。
施錚輕笑道:「為什麼不拿幌金繩捆我?我猜,那法寶在銀角身上,被我一併裝進了紫金葫蘆內了吧。你就剩個淨瓶,來叫我們,看我們應不應。」
不管是葫蘆還是瓶子都得被喊應聲了才行,名字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應聲,這是唯一的硬標準。
現在這情況,就是金角大王換著花名叫一百聲,施錚跟袁持譽都不帶應一聲的。
金角氣得抓耳撓腮,將淨瓶系在腰間,從袖子裡拿出一把扇子,「以為就你這廝能玩火?讓你嚐嚐芭蕉扇的厲害。」
施錚臉色一變,「我還以為芭蕉扇被你們落在洞裡,沒帶出來。」
這芭蕉扇乃是太上老君之物,跟鐵扇公主那把功能相反,那把滅火,這把生火。
生出的火焰乃是無行中的靈光火,十分純粹,沒有煙塵。
才一扇,一道赤練般的紅色火焰憑空而生,直朝施錚撲來。
施錚也不甘示弱,凝結法力在掌心,也放出一道火焰。
兩道火焰對沖,嘭地一聲,彷彿火山噴發,密雨般的火星紛紛掉落,好一場火雨。
一塊火星剛好落到袁持譽的衣襬上,他忙低頭撲打,才沒燒著。
金角跟施錚都被後坐力彈得向後退了一步。
那金角才站穩,又再次搖那扇子,「哈、哈哈,我這法寶不需消耗我自身的法力,你卻不行!再來,看爺爺怎麼耗死你。」
這就是法寶的好處,扇一扇就行,施錚卻還得消耗自己的能量,只消一會,就能分勝負。
「那就來。看是我先死,還是你弟弟先化濃水。」施錚揪住袁持譽騰空就飛。
「你站住!」金角在後面火急火燎的追,只要敵人逃脫三刻鐘以上,他弟弟的命就沒了,「罷了,罷了,咱們有話好說,行不行?你先把銀角放出來!」
施錚停了下來,就算他感性方面想弄死銀角,但理性告訴他,這廝是太上老君的童子,將來還得化作一難,為難取經團,不能弄死。
袁持譽見施錚不逃了,問道:「你不是打算放出那妖怪吧?」
施錚理解,在他看來這個決定肯定蠢死了,放出唯一的人質,無異於自斷退路,「你不懂。」
金角見金眼睛的妖怪不跑了,有和談的餘地,「別打了,先將我弟弟放出來,一切好說。」
「行。咱們下去,找塊平整的地方再說。還是你喜歡我把你弟弟放出來直接摔死。」
施錚帶著袁持譽,率先往下飛,金角緊隨其後。
三人找了塊平整的斷崖釋放人質。
金角催促道:「快點!」緊盯著對方拆瓶口封條的手。
突然這時,金角猛見對方朝他打出一道火光,不禁大罵一聲:「不守信用的畜生!」忙轉身閃躲,可等他再回身,就見眼前的地上,趴著兩個銀角,都痛苦的直哼哼,臉上皮膚被葫蘆灼出好幾塊血淋淋的創面。
兩個銀角,無法區分。
「銀角!你們哪個是銀角?」金角猛揉自己的眼睛,可兩個弟弟分明一模一樣,分不出真假,不禁氣得直跺腳,「混賬!你又要玩什麼把戲?」
施錚自從經歷過識別出譚高軒的偽裝,回來越琢磨越覺得,只要你比對方修為高,一眼能看穿對方的障眼法,但對方若是比你厲害,或者兩人差不多,就看不穿。
孫悟空後來騙走了芭蕉扇,但轉身就被牛魔王變成的八戒給騙回去了,也是這個道理。
施錚之前看穿了銀角的偽裝,說明他比銀角強,而他們兩兄弟修為差不多,所以金角應該看不穿他的變化。
果然,金角直撓頭,「你們哪個是銀角?」
施錚見真正的銀角還在那兒痛苦的哼哼,說不出話來,趕緊用胳膊微微撐起半身,將袖子裡的葫蘆口悄悄對準金角後,叫道:「金角哥哥——」
金角不知是詐,應道:「誒,哥哥在這裡——」
最後一個「裡」字就已經是從葫蘆裡發出來的了。
施錚變回自己原本的模樣,對著正捶地的銀角道:「這回換你哥哥進去了。」
銀角欲哭無淚,「你到底想怎樣?放我出來,又把我哥哥裝了進去。」
「把幌金繩給我。」施錚伸手,「敢耍滑,你哥死定了。」
銀角悲憤的咬唇,從袖中摸出一根繩子,但就在丟擲的瞬間,施錚注意到他嘴唇輕微嚅動,一看便知是在唸《緊繩咒》。
「好你個銀角!」施錚叫道,將手中的紫金葫蘆朝懸崖下一拋,與此同時,他又被幌金繩給捆住了。
懸崖下不僅有密林還有滾滾流淌的河水,紫金葫蘆像個黑點似的掉了下去,若是進了水裡,不是一時半會能找到的。
銀角急出了眼淚,大喊一聲,「哥哥——」就一頭跳了下去。
見銀角跳崖了,袁持譽忙過來幫施錚解繩子,「這繩子怎麼沒頭?這怎麼解?」
「紫金葫蘆還在我袖子裡,你拿出來給我。方才扔下去的是之前趴在地上變銀角時,偷揣的石頭變的假葫蘆。」
袁持譽趕緊從施錚袖子裡掏出了紫金葫蘆,抵到他面前,「快問金角怎麼松繩。」
正是施錚要做的,「金角,你聽到了嗎?趕緊念《松繩咒》。繩子鬆開,我就把你放出來。」
金角在裡面抗拒的道:「唸完了,你不放我出來,我不是自尋死路?」
「清醒一點,你有選擇嗎?你弟弟到懸崖下找你去了,別說三刻鐘,就是一個時辰也回不來。你要是不急,咱們就等著。反正我頂多被多捆一會。等他回來,我使個計謀,把他也騙進葫蘆化了。至於這破繩子,我還不信割不斷了。」
金角氣得在葫蘆裡哇哇大叫,葫蘆震動了幾下後,他大聲質問,「你說話算話!給你鬆開,就放我出來。」
「你不快點念,我可要反悔了。對了,念大聲點!我可不想再被你們這破繩子捆住。」
金角咬牙切齒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松繩咒》。
袁持譽低聲對施錚道:「我都記住了。」
隨著吐出的字越來越多,施錚身上的繩子逐漸鬆綁。
等徹底鬆掉了,他將繩子揣進自己袖子,將紫金葫蘆的封條解開,把金角給倒了出來。
金角臉朝下摔在地上,揉著鼻子站起來,四下張望,確定是在葫蘆外面了,心有餘悸的道:「你還挺講信用。」
「比你們強一百倍。我來求你們,為此還掏銀子給你們老母親買了禮物,結果你們垂涎我的法寶,將我裝進了葫蘆裡,我沒殺你們,因為我有好生之德。」
金角道:「裝你進葫蘆裡不光是我們垂涎你的法寶,還因為我弟弟垂涎你本身。」
「……」施錚心道,所以,他一會還要再把那變態裝進葫蘆裡折磨一回。
說曹操曹操到,那銀角突然從山崖下躥了上來,見金角已經出了葫蘆,激動的道:「哥哥,你出來了!我下面找不見葫蘆,正著急,卻遇見了母親……」
這時,就見四個小妖抬著一頂香藤轎從懸崖下飛了上來。
從裡面探出頭來一個頭發花白,穿金戴銀,妝容精緻的老太太,「我的兒,方才就覺得地動山搖,火光四濺,出洞看看,沒想到正遇到銀角。這是怎麼了?」看到施錚跟袁持譽,老太太眼中精光迸發,直吸口水,「這倆是誰呀?」嗅了嗅,再看袁持譽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明顯失去了興趣,「這是個人。」
施錚曉得這是金角銀角的老母親九尾狐狸,自我介紹道:「不知老夫人收到了一套禮品了沒有?正是在下送的。」
「收到了,收到了,原來是你送的。」九尾狐狸笑得合不攏嘴,「看不出你這後生有可顆玲瓏心,心思真是靈巧。眉黛口脂變得好用得很。我看你這後生很是有眼緣,不如我認你做個乾兒,與我這金角銀角做幹兄弟,不管之前發生什麼,都化干戈為玉帛如何?」
認你做兒子是化解矛盾的手段,施錚只想說老太太真愛佔便宜。
但未等張口,忽然覺得天旋地轉,餘光見袁持譽早已經栽倒在地,而他狠掐了自己一把,仍不能抵抗這濃重的眩暈感。
他指著九尾狐狸,「老……」
老東西,想不到你還真有點手段,能釋放無色無味無痕的迷香。
這是施錚在暈倒前,在腦海裡浮現的一句話。
……
果然能在妖界活九尾狐狸這麼大年紀的,都不是白給的。
雖然後來九尾狐狸被孫悟空一棒子給打死了,但只能證明九尾狐狸的物理攻擊不行,並不代表老太太沒有其他的招數。
不愧是九尾狐狸精,在用迷人方面已經出神入化,不管是迷失心智,還是物理性的迷倒,都是好手。
施錚不知什麼時候,恢復了意識,雖然手還不能動彈,眼睛也睜不開,但能聽到聲音。
就聽老太太九尾狐狸道:「我的想法是,不如收他做個‘銅角’,三兄弟更能有個照應。」
好傢伙,連名字都給他起好了,可銅角也太難聽了。
金角道:「母親,連這妖怪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就收他做乾兒子?您也跟銀角一樣,看中他的臉蛋了罷。你們啊,真是!」
「他也就比你那死去的爹俊那麼一點點,老孃還不至於被他迷倒。」老太太道:「不過,他和你們住在蓮花洞,有些擁擠,跟我回壓龍洞住去也行。」
銀角道:「娘,您想養小白臉,也別打著為我們找兄弟的旗號。你要看中他,我就把他讓給您了。」
金角怒道:「他詭計多端,娘,等他能動了,怎麼能服您的管束?太危險了!」
九尾狐呵呵笑道:「你老孃這麼多年,也不是白修煉的,放出的體香,就是玉帝也能迷暈,還怕他個毛頭小子。」
銀角也跟著笑,「那就交給老孃了,等我以後有空了,也去壓龍洞教訓教訓這小子。」
施錚腦子還不太清楚,只覺得聲音忽遠忽近,過了好一會,才穩定在一定的距離,此時,他發現眼睛也能睜開了。
他仰靠在一張帶靠背的石椅子上,好在,身上並無捆綁。
他聽到腳步聲走近,看衣襬是九尾狐狸,心裡不禁罵這老妖精,一把年紀只會使陰招。
聽他那意思,還想他做她的小白臉?發什麼瘋?!
不過,施錚心裡也害怕,那狐狸迷香厲害,萬一迷得他失去心智,他就徹底完蛋了。
「呵呵呵,後生,我知道你醒了,能聽到我的聲音。剛才我跟我那兩個兒子商量過了,他們已經答應了,認你做個義第,我收你做個乾兒。以後做一家人。我們青丘狐族,雖然如今沒落了些,但曾風光過,產業無數,等我壽數盡了,理應有你一份。」
施錚除非瘋了,才肯跟這幾個狐狸做一家人。
九尾狐狸繼續說道:「我有兩個兄弟,長兄萬歲老狐王,還有一個弟弟狐阿七大王,他膝下沒兒女,也有好大家業。」
那意思,施錚如果願意,狐阿七的家業也能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