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護法,除了劉、莊二位,還能活動外,其他兩個,但凡能叫得上名的骨頭都斷得差不多了,生活都不能自理,更別提出來搬救兵。
只得他倆傷勢比起來,沒有那麼重,但也只是比起來,若論自身感覺,並不比生病的普通人強多少。
莊護法仰頭看那幾乎望不到盡頭的臺階,非常想哭,「難道要爬上去嗎?我若是半路死了,你一定要告訴祖師,是望霞洞的妖怪幻化成咱們曾經門下弟子的模樣,血洗咱們門派。」
劉護法右手打著木板,纏著繃帶,只能用左手扶著膝蓋,氣若游絲的道:「你、你在說什麼啊,哪有什麼幻化,那日你也看到了,那人就是袁持譽!」
莊護法作為莊之遙的父親,他太懂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掌門是為了救回門下弟子,惹了一個妖物,才遭了此劫!你不懂,但我知道!聽我的沒錯。」
劉護法搖頭,仍堅持是袁持譽,「就是那袁持譽那逆徒!」
「掌門曾讓咱們散播望霞洞袁持譽身上有法寶的訊息,你想想吧,那妖怪控制了他,必定殺了他取了法寶,才能如此強大。因為憎恨掌門散播出去的訊息為他招來了其他妖怪的糾纏,因此遷怒了掌門,才有了五鼎門這等禍事!」莊護法道:「你仔細想想,袁持譽是什麼貨色,就是下輩子,他也別想有這樣的修為!」
劉護法略微有點動搖,「這個……」
「袁持譽已經被那妖怪吃了。那妖怪變作了他的樣子!」
「可,那天很多人都問來踢館那人‘你是袁持譽嗎?’他都認了啊。」
「天啊,你怎麼這樣蠢,妖怪要是不承認,何必變作袁持譽的樣子?」莊護法捂臉,對同伴的智慧水平感到擔憂。
劉護法仍有顧慮,「我還是覺得……」
「別覺得了,先登上山門再說吧。」莊護法一指彷彿藏在雲彩裡的五莊觀大門,「少說話,都走路。」
劉護法垂頭喪氣的點頭,兩人都不再說話,悶頭爬臺階。
等兩人汗流浹背的來到大門前,等門童出現,將他們安排進五莊觀內,兩人累得幾乎昏死過去。
面對來詢問的清風明月兩大鎮元子嫡傳弟子,莊護法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義憤填膺的道:「那望霞洞的妖物做下分明是沒把祖師放在眼中,他豈能不知道五鼎門供奉哪個仙位?就算不知道,看到殿內供奉的祖師的排位也該曉得了,可他卻連供桌都掀翻了!」
劉護法在一旁小聲道:「或許真的是袁持譽乾的……」
清風明月卻根本不信劉護法所說,因為聽起來就不合理。
還是莊護法的說法有理有據,處處都能解釋得通,「竟然有這樣膽大包天的妖怪!敢殺咱們五莊觀的徒子徒孫!」
最可氣的是,顯然不把鎮元子大仙放在眼中。
天庭那幫人就覺得五莊觀沒勢力,平時連個頭髮都見不到就算了,現在連妖怪都不把五莊觀放在眼裡了。
清風明月雖然有一千二百歲,但在五莊觀內卻是最年紀最小的,不光鎮元子,連師兄們也愛護他們,使得兩人性子缺乏沉穩,跟爆碳似的,一碰火就著。
兩人憋了一肚子的氣回去見鎮元子,將從五鼎門倖存者口中聽來的事講了一遍,等待師父裁量,不成想鎮元子卻似乎並未往心裡去,「一人一妖爭奪法寶,本來還算公平,結果那掌門散播訊息,讓天下妖物都去望霞洞爭奪法寶,一招借刀殺人,稱得上是陰險。我寧願沒有這樣的徒孫。」
清風明月兩人表情說不出的失望,「師父……」
但此時,鎮元子話鋒一轉,「但是,就算是不肖徒孫,也是五莊觀內部事務,怎容他人插手,何況還是個妖怪!」
若是其他仙家弟子做得也就罷了,他豈能容忍門下弟子被妖怪肆意踐踏。
妖怪是什麼?殺了便是功果。
清風明月高興的附和,「就是,就是!」
鎮元子微笑道:「正好近日煩悶,出去散散心也好,不知是何妖物,但捉回來,養在後院中,平日逗玩,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那妖怪聽著頗有些厲害,還有一件不知何物的法寶傍身,弟子們怕是降它不住,得他親自上陣。
清風自告奮勇,「若是個野獸,就由我來馴服,每日用龍皮七星鞭抽打,不信它不乖順。」
「若是飛鳥魚蟲,那就由我來管教,逢年過節也能唱個曲,擺個尾取樂。」明月接著說。
鎮元子笑道:「是何物,且看為師捉來給你們看。」說罷,便從清風明月兩個人跟前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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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錚照例來玉帝廟上香禱告,不求其他,只求玉帝原諒他的年少時的胡作非為。
話說這玉帝廟香火不錯,每日都有收入。
沒人敢眼紅這筆錢,倒不是因為是玉帝的香火,而是明面上不說,百姓幾乎都曉得這歸衡元山望霞洞那「神仙」所有。
況且「神仙」給六十歲以上去世的老人捐贈棺槨,做了大善事,恨不得這樣的事情多來點。
當然,更可能的原因是,據說有兩個賊偷功德箱裡的錢,被發現後,扭送到望霞山進行深度教化去了,現在還不曾下來。
施錚緩緩睜開眼睛,起身將香進好,視察了一圈,不見灰塵紙屑,對衛生清潔度十分滿意。
他開門,一隻腳都邁出去了,卻見院內站著一個道士模樣的人,正在看那塊功德碑上的文字,不時嘴角翹起,露出嘲諷的微笑。
施錚將腳縮了回來,站在門內道:「喂,你怎麼進來的?這大門還沒開,沒到上香的時候呢。」
「那你怎麼進來的?」這道士轉過身來問道。
他的年紀跟施錚差不多,唇紅齒白,面若好女,嘴角帶笑,但眼神不善,盯著施錚不動。
「這廟是我出錢修的,我想什麼時辰來都行。就不知道你這般逾越,是什麼身份?」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大早上到這裡,分明是來堵他的。
可是施錚敢肯定他最近並沒有得罪人,尤其是道士。
鎮元子笑道:「沒必要裝糊塗,敢做不敢當,果然是個妖怪。」
施錚雖然不明白對方是什麼人,但嘴上不能輸,「我是妖怪,也沒吃你家飯,與你何干?」
鎮元子也受夠了打啞謎,直接點破,「可你打死我的徒孫,這筆賬如何算?」
「啊?難道你是蚊子精?我最近只拍死過幾只蚊子。」施錚實在想不到他會有仇人。
鎮元子笑容不見了,「五鼎門的譚高軒,你可有印象?」
難道是鎮元子?你怎麼看起來如此年輕?你不是應該是個老傢伙麼?
這就是他為什麼之前不殺譚高軒的原因,瞧吧,人家祖師爺找上門了。
施錚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但仍然鎮定的講理,「是有些過節,但他不是我殺的。」
「你想說是一個叫袁持譽的殺的?呵呵,不正是你殺了他,又變作了他的模樣做下這等惡行的麼。」鎮元子抖了抖袖子,「隨我回去,再與你理論!」
開玩笑,鎮元子什麼手段,施錚還是有點印象的,著名酷刑愛好者,回去他的獅子皮都得被扒了。
他還叮囑袁持譽注意安全呢,他才是有危險的人。
見鎮元子抖落袖子,知道他要使那袖裡乾坤的手段,將廟門一關,轉身變作一個小蟲子,想找個縫隙逃跑。
這時,鎮元子走進廟中,放眼掃視,一抬手,指縫中多了根銀針,朝施錚躲藏的房樑上射去。
施錚見狀,馬上恢復了人形,用手中的骨節鞭擋住了銀針。
鎮元子一愣,端詳施錚手中的武器,「這鞭子倒是新奇,哪裡來的?」
「袁持譽給我的。」施錚趁此機會替自己辯解,「你有這時間,不如去五鼎門親自問問,究竟是誰幹的。」
施錚雖然感謝袁持譽給他法寶,但還沒感謝到替他背黑鍋的程度。
哦,原來鞭子就是那爭來搶去的法寶,「可笑,五鼎門的倖存弟子已經親自登門告知我了!你卻還在狡辯!」鎮元子當然更相信自己的徒子徒孫,而且這妖物自己也承認跟五鼎門有過節。
施錚脫口而出,「誰告訴你的?那天我去五鼎門的時候,滿地傷員還告訴我是袁持譽乾的。」
「哈哈,那天?滿地傷者?」鎮元子道:「你是不打自招!」
施錚想給自己個嘴巴,怎麼就越描越黑呢,「袁持譽他又沒死,早晚會再露面,你親自問他不就好了。」
相信袁持譽敢作敢為,肯定會承認的。
鎮元子冷笑,「哦,你如何知道他會再次露面?」
「他在拜師學藝,幾個月就有這等能耐,他學成出山也用不了多久的。」施錚道。
鎮元子道:「他在何處求學?」
「這個不能說。」真不能說,菩提祖師的警告尤在耳邊。
鎮元子感受到了被人愚弄的憤怒,三清四帝都是他的朋友故人,豈有不能告知的道理。
「你分明扯謊,根本沒有袁持譽拜師一事。你不光殺了我的徒孫,還敢滿口謊言,妄圖愚弄本仙!不使些手段,你斷不會悔改。」
「真不是我,你怎麼就不信呢。」施錚也明白了,他個妖怪人家說打就打,誰管你冤不冤枉的。
「若不是你,你就隨我回五莊觀,與人證對峙!你敢嗎?不敢就是認了!」
施錚見他油鹽不進,又急又氣,「當我怕了?!要打出去打,不要壞了玉帝的尊像。」
鎮元子噙著一絲冷笑,「好,且看你這妖物有何能耐。」便閃身到了殿外。
但他在晨曦下空站了片刻,也不見那妖物出來,緊咬牙齒,「這個妖物騙我!」立刻閃身進了廟內。
施錚當然騙他的,傻子才出去跟鎮元子鬥,除非他活膩歪了。
哪怕有法寶在手,他也沒信心能打敗鎮元子,能拖一會是一會。
見鎮元子進了廟內,施錚便瞬間一個閃身從廟裡跑了出來。
等鎮元子再次追出來,離他近在咫尺的時候,他則拼盡全力又跑回了廟內。
這一套「你追我逃」的戲碼,讓一開始開秉著捉個妖獸回去飼養的鎮元子,真動了怒氣。
確定那妖物又跑回了廟內,也不與他費工夫了,展開袖子,對準了那廟。
不願意出來,就乾脆別出來了,將他跟廟宇一起攝走。
施錚在廟內,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頭頂傾盆而下,整個廟宇的骨架搖晃,所有東西都要立地而起。
要不是施錚也用法力抵抗,這廟包括在他在內,早就沒了。
施錚跳上供桌,緊緊抱著玉帝像的胳膊,喊道:「鎮元子雖然是你的故人,可他也太不把您當外人了,打人不打臉,打仙不毀廟!」
鎮元子心裡納悶,一座小小的廟宇怎麼如此難以拿下,忽然就見一縷七彩光束從天際降下,罩在玉帝廟上面。
這一縷光頃刻照醒了鎮元子,這廟供奉的可是玉帝,雖然他們曾是故人,但如今故人位高權重,早已不是單純的故人。
他立刻收了神通,那籠罩在廟宇上空的七彩光芒也不見了,一切重歸平靜。
鎮元子仰頭看天空,眼神複雜,想不到玉帝還挺在乎這妖怪替他建的廟宇的,真是什麼香火都要,至於麼。
雖然你在民間的供奉廟宇不多,但也不至於珍惜這一座吧。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進去抓他,損毀了雕像,結不必要的仇怨。
那好,就看你這取巧耍小聰明的妖怪,什麼時候出來。
施錚鬆了一口氣,對玉帝像拜了拜,擦了下冷汗。
他一箇中等段位選手,要對陣鎮元子這種只尊天地的大佬,為時過早。
那問題來了,鎮元子肯定沒走遠,就在外面等著他呢。
鎮元子道行遠高於他,變成另外一個人出去,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
除非……
沒多久,負責灑掃的童子就過來開了大門,擦拭廟宇正殿,為新一天接納香客做準備。
做好清掃,第一波香客已經到了。
他們一進玉帝廟的大門,就見院內站著一個妙齡尼姑,而不遠處則有一個道士,見了這尼姑,冷笑道:「怎麼,想通了,肯出來了?」
這是什麼情況,香客們原地呆住,就聽那尼姑哀求道:「道長,饒了貧尼罷。」
鎮元子一愣,待反應過來,就見十數個香客都目瞪口呆的看他,他急道:「不是這樣的!你們休要亂想!」
等回過神來,哪還有那尼姑的身影。
他抬頭一看,那妖怪變化的尼姑已經在天邊了。
鎮元子哼笑道:「你這妖怪逃得倒是快!」飛身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