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錚呵呵一笑,「我如今得道成仙,早就洗去了心中戾氣,怎麼可能還記得五百年前的恩怨。至於奎木狼的仇,我當時就報了。」
銀童子道:「你上天來,悶不悶啊?想沒想過下界溜達溜達透透氣?反正奎姆狼那樣的,我看他幾天內醒不了,也不用你時時刻刻看著。」
「那哪行呢。看守他的是我的職責。況且我好不容易才上天來,可不想再去人間。」
銀童子被堵得不知該再說什麼好,丟下一句,「你先等在這裡吧。」撒腿跑了。
施錚看著他的背影,心道,這是回去傳話了。
方才那些話應該是老君讓他過來說的,核心只有一個,就是試探他是否有下界的心思。
至於下界幹什麼,如今取經事業如火如荼,老君的金銀童子又剛遇到挫折,而他這個孫悟空的結拜兄弟恰好出現……
老君的心思不難猜,但施錚剛在天庭混到編制,準備養老,可不想趟渾水。
銀童子一路來到老君的書房,跪在蒲團上道:「祖師,那個傢伙油鹽不進。」將剛才的對話內容複數了一遍。
金童子在一旁道:「這麼鼓動,他心都不活?若是不行的話,不如讓青牛去吧。」
老君微微搖頭,「不是時候。我此次親自接你們回來已經很顯眼了,若是青牛又不成,還得我去救,未免太惹眼。」對銀童子道:「你再去,將施錚叫進來。」
很快,施錚就站在了老君面前。
老君屏退了金銀兩童子,只留施錚說話。
老君抬眼了了他一眼,「都說天庭喜歡人仙,不喜歡妖仙。你道是為什麼?因為人仙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而妖仙卻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施錚見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長嘆一聲道:「並非敬酒不吃吃罰酒,只是這敬酒實在不好吃,若是吃了,和罰酒一個下場。」
「我那兩個童子便是吃的敬酒,如今少一根汗毛了麼?」
「他們是您兜率宮的親傳弟子。」
「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是兜率宮的人。」老君道:「如果你不想,你大可以離開……」
施錚剛想彎腰拜禮告辭,就聽老君笑道:「但在這之前,賠我的葫蘆與七星劍。」
來了來了,終於提起這茬了。
施錚頭疼,他哪能賠得了啊。
「我聽聞紫金葫蘆乃是崑崙山下一個仙藤上,開天闢地時,結的。如果您給我時間,我可以去崑崙山找這仙藤,看看能不能澆水培土再長出一個葫蘆來。至於七星劍,你要是對我有信心,可以教我開爐打鐵,等我學成了,試著給您補一補。」
老君擺手,「呵呵,你這油嘴滑舌的傢伙。我那葫蘆碎了,七星劍斷了。修補起來,其實也不難,只需你的牙齒加上玄鐵,便可以補好。」
施錚虛笑道:「這哪能呢。用我的牙齒修補葫蘆跟七星劍,您真愛說笑。」
「不是說笑,獅牙軟硬適度,正是修補法寶不可多得的材質。」老君道:「這要求合情合理。就是玉帝在此,聽聞此事,也會判你拔光牙齒助我修補法寶。」
施錚下意識的捂住嘴,他可不想當癟嘴獅子。
老君似笑非笑的看施錚,「你要是不服,咱們可以先去見玉帝,回來就拔牙。」
是老君面子大,還是他這個小小靈官的牙口大,當然不用說。
施錚一臉的痛苦,用牙齒緊咬嘴唇,一想到可能以後都不能用牙咬嘴唇了,就咬得更用力了點。
老君淺笑道:「這就是隻會吃罰酒的下場。」
施錚無奈的道:「我現在想改回吃敬酒,還來得及嗎?」
老君打量他,「我對年輕人一直都很寬容,當然可以。」並對他招手道:「搬著蒲團坐到我跟前來。」
施錚忙坐到蒲團上,蹭到了老君跟前,痛苦的道:「……我只是一個剛上天庭沒幾天的小小妖仙,您老怎麼就盯上我了呢?」
老君笑道:「我聽我那銀童子說,你有個厲害的法寶。就是它打斷了我的七星劍,拿出來給我看看。」
施錚只得亮出手腕,將破鴻鞭摘下來,交給老君。
老君嘖嘖稱奇,「我原本以為天地孕育的法寶,已經都有主人了。沒想到還有這樣厲害的流落在外。既然到了你手中,你務必要物盡其用。對了,銀童子說,這鞭子是從你一個人類朋友身體中拿出來的。」
「嗯,他是天地孕育的人身生靈。」
「難怪難怪。」老君道:「這屬於天賜異寶。」
施錚擔心老君繼續追問袁持譽的事,但他話鋒一轉,「你打算什麼時候下界替我辦事?」
施錚就知道會這樣,「非得是我嗎?」
「你是孫悟空的結拜兄弟,有又這樣的法寶,還有捶打奎木狼的手段。舍你其誰。」老君道:「如果是你,我相信能夠阻止那取經的四人西去。」
之前大費周折讓金銀童子特意轉生為妖怪,又給了五件法寶都沒阻攔住取經人。
究其原因是他兜率宮的人離開下界太久了,不善於戰鬥。
他聽兩個童子講他們和施錚鬥法的事情,深覺這獅子精十分機靈,雙手空無一物的情況下都能玩得他持有法寶的兩個弟子團團轉。
剛才赤手空拳就能打得奎木狼落花流水。
若是他對上孫悟空,說不定有勝算。
況且他與孫悟空是結拜兄弟,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可孫悟空是我的結拜兄弟,我不能害他。」
關鍵猴子不僅有主角的戰鬥力,還有主角光環,又是個暴脾氣。
「沒說讓你害他,你只要攔住他們就好,時間越長越好。」老君微笑道:「若是這次差使辦得好,不僅你打碎我葫蘆和寶劍的仇一筆勾銷,或許我還會收你為徒。」
老君把他工具使喚已成定局,軟硬兼施,他沒反抗的餘地。
‘或許’這兩個字變數太大了吧。施錚嘆道:「就怕我有命替您賣命,卻沒命當您的徒弟。我返回天界,就被玉帝治我個翫忽職守罪,受懲罰。」
我現在就想調崗,既然是兜率宮讓我下界作妖,那麼我就把名字和職務掛靠到兜率宮。
老君微笑的看他。
施錚趁熱打鐵,「請您現在就收我為徒罷。我發誓,燒爐煉丹我會用心學的,就是學不會。我還有一身本事,可以保護兜率宮周全。斷不會叫什麼兜率宮跟集市似的,猴子豬頭老牛什麼的,隨便進來溜達偷丹藥。」
老君沉吟片刻,施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權衡利弊。
整個天庭都知道老君這裡有法寶和丹藥,防賊是重中之重。
老君這裡都是科研工作者,不擅長戰鬥,或者說比起學術造詣,戰鬥力是短板,至少攔不住某些個打劫的。
只要不是鎮元子這個級別的來打劫,施錚就有信心將人攔住。
施錚如今有兩個價值,認識孫悟空,知道猴子的短板和優勢,若是他能攔截住佛教西進的步伐,對道教大有裨益。
就算從凡間回來了,他能打善鬥,給兜率宮做安保絕對夠格。
老君收下他,也不虧。
老君用指頭點了下施錚的腦門,笑道:「你現在就要入我門下?」
這不是廢話麼,夜長夢多。
沒直接拒絕就是有戲,施錚抓住機會,生米做成熟飯,直接磕頭道:「師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老君受了拜,認了這個徒弟,「你以後就是兜率宮的弟子了。除了我之外,別人無權懲治你。」
施錚撈好處上癮了,道:「我有一個朋友叫袁持譽,若是我任務執行得好,能不能也讓他上天庭做神仙?」
老君敲了下施錚的腦門,笑罵道:「你是不是要把你七大姑八大姨都弄上天來?」
「沒那麼多,就他一個。」
老君道:「若是你做得好,可以考慮。」
施錚高興了,「我辦事,您就放心罷。」
「你既然入了兜率宮,那麼金銀兩童子就是你師哥了,此次下界,讓他們陪你一起去。他們跟那猴子鬥過,能幫得上忙。」
之前不讓金銀童子,因為施錚還算外人,如今拜了師,大家就是一個群體,跟師兄合作合情合理。
施錚道:「我覺得我一個人就行……」
「你們互相有個照應。」老君高聲叫了金銀童子進來,道:「你們陪你們師弟下界去。」
金銀童子臉色陰晴不定,才一炷香的時間,發生什麼了,怎麼就收徒了?
尤其是銀童子更是哼笑道:「好傢伙,成師弟了。」
施錚也很不想這樣,眼神「友愛」的看了兩個「師兄」一眼。
「事不宜遲,去吧。」老君催促道:「說話的功夫,人間又過去了許多光景。」
施錚心中一直有個疑問,現在問正合適,「我們阻攔取經四人,為的是什麼?」
「如來不是說了麼,讓凡人體會到真經難得,他們才會珍惜此經。為此要湊足九九八十一難,之前菩薩朝我借金銀兩童子,為的是當做一難渡過。如今,我派你們下去,也是做取經人的磨礪石罷了。」
施錚心道,觀音朝您能借人不假,結果您老人家卻給了金角銀角頂級配置,明顯是衝著要猴子命去的,這叫走過場?
就像拍電影的時候,一邊說著都是假的,都是做戲,一邊把道具刀槍換成了真刀真槍。
「磨礪石?原來如此!我心裡有數了。」
既然您老都這麼說了,我就借坡下驢,走走過場算了。
老君忙糾正道:「非也非也!要狠狠的磨礪他們!方知經文的珍貴!若是倒在磨難前,是他們心不誠,緣不到,又怪得了誰呢。取經四人如今連一半路程都沒走到,離靈山遙遙無期,你們機會不少。」
施錚懂了老君的意思,使出渾身解數,下死手給取經團創造困難吧,要是取經團失敗了,誰也怪不著。
所以,放手幹吧。
施錚裝作被老君鼓舞的樣子,「懂了,我們肯定做一塊合格的磨礪石。」
有背景的妖怪在西遊記中是比較安全的,所以如今就算他施錚成了一難,心理壓力也沒那麼大了。
老君略顯放心,對施錚道:「真武大帝那裡的事務,你不用管了,我自有處置,與你兩個師兄下界去罷。」
「我……」
此時,老君示意所有人都不要出聲,手指掐算,須臾道:「我幫你們看中了一處地方,叫做車遲國,有三個妖怪在那裡做國師。雖然妖怪,卻也是道門的。你們三個,正好過去取而代之。就算攔不住西去的取經人,但也不要丟了車遲國的國教地位。」
車遲國的虎鹿羊三個大仙?
老君朝他們三個吹了一口氣,施錚就見他的鎧甲瞬間變成了道服,金銀童子也和他一樣,都是頭戴道士星冠,身穿錦繡道袍。
施錚領命,連詳細的「作案」規劃都有了。
他們三個也沒有逗留的理由了,轉身出了老君的書房,下界去了。
南天門的守門將軍力士們,只管進,不管出,沒要任何憑證,三人就下到了人間。
才一落地,施錚忽然想起一開始老君給他的丹藥,他因為害怕沒吃,剛才忘了朝他要了,恨得直跺腳,「忘了丹藥了。」
「丹藥?我有啊。」銀童子就摸出來一個葫蘆,倒出一個丹丸,扔給了施錚一個,「這算是我的賠罪,這丹丸滋補身體,你吃了有好處。咱們以後好好相處罷。」
天庭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非我仙類,必誅之。
但若是同為神仙,又是同門師兄弟,利益捆綁緊密,抬頭不見低頭見,就沒必要結仇了。
施錚狐疑的看他,「是祖師給你的嗎?」
「剛才出門的時候順手拿的。」銀童子道:「沒事,發現丟了丹藥,我們一般都說是青牛偷吃了。」
金童子在一旁點頭,看來這種操作沒少幹。
看來青牛也不容易,難怪後來使勁造作,施錚抖了抖寬大的袖子,指著前方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