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洞內,蠍子精只微微移動了下身子,但尾部的疼痛,已經叫她眼前一黑了。
該死的!那天在子母河遇到的兩個男人到底是誰?怎麼如此厲害。
一招就斬斷了她的倒馬毒鉤蠍子尾。
不過,不要緊,她將尾巴撿回來接上了,等傷情再穩定一點,她就去不遠處的祭賽國,用國寶佛舍利偷偷治癒傷口。
「夫人——夫人——」丫鬟們滿臉喜氣的走進來,「大補來了。」說罷,對後面的丫鬟道:「快給夫人領上來。」
伴隨著哭聲,就見一個婦人和一個穿裙戴釵的「少女」被推了進來,跪在地上。
「少女」哭哭啼啼的道:「娘——我害怕——」這一開口,聲線暗啞,便暴露了他的真正性別。
「呦,又是個偷偷養男孩的賤婦!」蠍子精冷笑道:「這些年來,我吃了沒有一百個,也有九十個了。」
她這洞府就設在女兒國出關的必經之路上,但凡是被女兒國驅逐的人,想要去往西邊的國家,都要經過此地。
她要做的就是等獵物自己上門。
婦人抖抖索索,顫抖的哭道:「要吃就吃我吧,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摟著懷裡的孩子啜泣安慰道:「玉竹,別怕,娘在這兒呢。」
當初喝了子母河的水懷孕了,去迎陽館照出了男孩的影子,但她不捨得落胎,便將孩子偷偷生下,當做女孩來養,可孩子長大了,聲音和身形都開始變了,被鄰居發現舉報到了官府。
官府立即驅逐了他們母子,可誰成想才出國境,就被幾個女子給逮住了。
從她們言談間得知,這裡住著一個吃人的妖精,想來以前離開女兒國的人,便也是被她吃掉了,而等待她的,也是相同的命運。
蠍子精嫌棄的打量婦人,吩咐道:「先關起來養著,聽說取經人快到了,等他來了,將這女人做新鮮的人肉饃饃招待他。」
丫鬟們便押住婦人,輕鬆愉快的將她拖拽去了後廚關押。
蠍子精吃的講究,成年人只剁成餡兒做饃饃,年幼的才值得細細品。
她如今有傷在身,正需大補,她瞧著已經嚇癱的少年冷笑道:「你自己過來。」
「不、不要吃我——」玉竹哭得要斷氣了,轉身欲跑,但發現根本動不了,他淚眼模糊的回頭,見身後的妖精正朝他勾動手指。
隨著妖精的動作,他整個人彷彿被一股力量束縛住,不得不後退,直退到妖精跟前。
「你越害怕,這肌肉越緊繃,越有嚼頭。」蠍子精按住已經嚇得神志不清的玉竹的肩膀,正要下口,就聽門口有人冷笑道:「你好大的夠膽,敢擅吃男童。」
蠍子精聞言,忙放開手裡的孩子,賠笑道:「我哪裡敢呢,我只是檢查一下,正要吩咐人給陛下送去。」
來人生得極為美豔,就連自詡冰肌玉骨的蠍子精在她面前也遜色三分。
她徑直走到蠍子精跟前,揚手就是一巴掌,「方才你說的,我都聽到了,這些年沒有一百,也就九十?呵呵,怎麼謹獻給大王的只有六十人,其餘那三十人呢?我只是照理過來巡視巡視,沒想到卻聽到了你的真心,真是意外收穫。」
蠍子精捂著臉,不敢怒,「我只是隨口說一說,嚇唬他們的,每一個男孩,我都獻上去了。」
「呵呵,你真不老實。得罪瞭如來,四處逃竄,若不是我們大王給你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你還能活到今天?」女子道:「你也知道的,大王出面,請來昴日星君,你便只有身死的下場。」
蠍子精連聲稱是,但垂下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狠色。
叫這傢伙回去,一定添油加醋說她的壞話,說她私吞了大王的美味。
到時候,大王震怒,當真叫昴日星君捉她……
女子又問:「孩子他娘呢?你不是被你吃了吧?趕緊給我放了!」
蠍子精不敢反抗,忙道:「……會放的,會放的。」
這時,丫鬟撩開廚房的簾子出來,瞧了一眼就慌了,「誒,夫人,那個孩子呢?」
哪裡還有那裙釵少年的影子。
「跑了?」蠍子精心裡恨,光顧著說話了,沒想到那兔崽子居然敢溜。
女子阻攔她,冷嘲熱諷,「你別動了,我自己去追,免得被你抓住,一口嚼了,哼。」
蠍子精看著女子追出山洞的背影,恨恨的咬唇.
玉竹在前面連滾帶爬沒命的跑,後面的美豔女子不急不慌的追,還有心情聊天,「我們大王好久沒吃頓好的了,地下的生活真的悽苦,你就別跑了,陪姐姐回去孝敬大王吧。」
玉竹哭著大喊,「救命——救命——妖精吃人了——」
女子臉上露出一絲嘲笑的意味,「笨蛋,喊吧喊吧,一會就沒盡力氣跑了。」
但是突然,就見天空降下來一個黃色頭髮的男子來,將男孩護在身後,「什麼妖怪要吃人?」指著女子道:「你就是吃人的妖怪?」
女子不耐煩的輕哼,「滾開!」
「不許吃人!」
「呸,神氣什麼,我看你也是妖怪!」女子道:「想霸佔這美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說罷,從身後拿出雙劍,提劍便戰。
玉竹趁著雙方打鬥,雙腳並用的繼續跑,哪怕就剩一口氣,也要逃。
黃獅精見這女子招招奪命,也使出全力迎戰,打得難解難分,不分勝負。
女子見玉竹逃遠了,心中惱怒,「你是什麼狗東西,敢來阻擾姑奶奶?」
「你是什麼妖精?子母河底的金獅子雕像莫不是你拿走的?」
女子臉色一變,將雙劍亂舞,「呵呵,管你鳥事。看你這窮酸的打扮,那些東西也不會是你的。」
侮辱性有點強,黃獅精衣著打扮的確看著不是很富裕,不禁大怒,奮力廝戰。
突然,一聲脆響,他的四明鏟竟被對方的雙劍合力給打斷了。
看來兵器還是保養得不夠好啊……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女子一劍刺來,將他胸膛穿個了通透。
黃獅精的身體從空中墜落,鮮紅的血液淋淋灑灑,周圍的綠草都被染成了紅色。
女子落到他身前,一腳踩住他的心口,挑釁的冷笑:「這三腳貓功夫也敢強出頭?!」
話音剛落,就見對方猛地睜開眼睛,將手中斷掉的四明鏟的柄狠狠刺進了女子的腹部。
女子大叫一聲,揮劍砍掉了對方的腦袋。
她吐了口血沫,檢查了下傷勢,還好沒傷到要害。
此時見腳下的男子身形漸變,逐漸變成了一隻雄獅。
「原來是個獅妖,呵呵,那金雕像是你家的吧,可惜啊,祖上富過,子孫破落沒本事。」
說到此處,女子身體猛地一震,低頭就見心口處鑽出來三個帶血的尖韌。
原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蠍子精,用兵器三股鋼叉刺穿了她的心肺。
女子沒來及吭一聲,嘔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沒了氣。
蠍子精喘著氣冷笑道:「呸,敢打你姑奶奶的巴掌!」
她彎腰,剛要挖出這女子和獅子精的妖丹,忽然就見天邊陰雲密佈,密密麻麻飛來許多面目醜陋的男妖,嚇得這蠍子精慌忙恢復原相,成了一隻小蠍子鑽進旁邊的草叢不見了。
妖男們面貌兇惡,皮膚黝黑,紅髮綠眼,滿嘴獠牙。
其中一個男妖落到地上,探了下方才女妖的鼻息,「沒氣了,是因為跟這獅子精惡鬥而死嗎?」
另一個男妖檢查了一下,「怕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了。你看這致命傷口,似是三股鋼叉。」
「是蠍子精是那賤人!」
男妖們確定了兇手,一窩蜂的朝毒敵山琵琶洞飛去。
琵琶洞的小女妖丫鬟們,還在洞裡做清掃,就被衝進來的兇狠男妖們,盡數剁成了肉泥,成了刀下鬼。
而之前抓住的婦人則被這些男妖們從洞中帶了出來,「走吧。」
婦人雖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下一刻,撒腿就跑。
而蠍子精只敢在躲在草叢內,見這群男妖們滿身血跡的出來,一把火燒了她的琵琶洞,還放走了給唐朝和尚準備的饃饃材料,恨得牙癢,但自始至終不敢露面。
這些男妖若是早出現一點,她也就不敢動手殺人了。
若是晚一點,她就能毀屍滅跡了。
偏偏來得這麼巧,叫她既動了殺手,有無機會銷燬罪證。
如今,沒了洞府,又被追殺,只能逃走了。
可她只是一個蠍子精,之前蟄瞭如來,已經上了被追殺名單了,好不容易投奔佛教內部跟如來不對付的山頭才保住一條命。
平日負責維護子母河,不讓其他妖怪汙染霸佔,同時為上面提供可食用的童男。
好在總有人偷養男胎,時常有被驅逐出國境的,她守株待兔就可。
只是她也饞啊,偷偷剋扣幾個很正常,沒想到今日被抓了個現行,還頭腦一熱做下了錯事。
到頭來,自己把自己眼下傍的大腿也給得罪了,以後真是沒有著落了。
男妖們殺了蠍子精的丫鬟,燒了琵琶洞,洩了心中仇恨,又成群結隊往回飛。
路過來時的野地,見女妖的屍體跟獅子精的屍體還在那裡。
一個男妖問:「要不要挖了那獅子精的妖丹?順便收了她的屍首?」
為首的男妖怪道:「沒必要。趕緊回去吧,咱們不能出來太久,免得被發現。」
等天空中的妖群過去了,用雜草將自己掩蓋的玉竹,才敢露出鼻孔呼吸幾下新鮮空氣,但他不敢出來,直趴到天黑了,才敢鑽出來。
見四下死一般的寂靜,慌慌張張,如同半瘋一般的繼續逃命。
結果深一腳淺一腳的看不清路,摔了一跤,昏了過去,等醒來,天已經亮了,顧不得傷痛,一瘸一拐的還是跑。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總之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突然,他被一個從天而降的人抓住了肩膀,「這裡有個小女孩,問問她知不知道些什麼。」
「啊啊啊啊啊——」玉竹被嚇得大叫。想到那些要吃他的妖怪,幾乎渾渾噩噩,神志不清,只在口中低喃,「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聽聲音,是個公的。」刁鑽古怪詫異的道,只知道人類很奇怪,沒想到這麼奇怪,男的原來也穿裙子,或者說身為男的聲音卻這麼低啞。
「嗚嗚嗚嗚——大王——大王——」遠處傳來青臉兒和古怪刁鑽的悲慟大哭聲,一聞便知事情不好。
刁鑽古怪便放開手裡的少年,朝哭聲傳來的地方飛了過去。
玉竹則失魂落魄的轉身就跑,怎麼遇到的都是會飛的妖怪,原來自己一直生活在這樣一個可怕的世界中嗎。
刁鑽古怪在空中就看到了身首異處的獅子屍體,從旁邊放的兵器和破碎的衣服看,確定是大王無誤,眼淚奔湧而下,撲倒屍身上放聲大哭,「您一宿沒回來,夫人們派小的們出來,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是誰害的您?」
見旁邊的女屍,揣測也是個妖精,就是她害了自家大王。
三個小妖上去一陣亂剁,碎屍萬段也不解恨。
黃獅精的魂魄站在原地,有點迷茫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死了嗎?是死了吧,原來死了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腦海迷迷糊糊的,有點像平時極度睏倦時的感覺,簡單來說,眼皮發沉,腦子發木,不想說話,恍恍惚惚。
忽然,他感到一股力量吸引著他,冥冥之中讓他飄向一個方向。
他沒法抵抗,也不想抵抗,就這麼飄啊飄啊,腦中也逐漸一片空白,等回過神來,發現到了一座宏偉大氣的黑色城門樓前。
前面烏泱泱都是和他一樣的人,表情麻木。
他的腦袋又放空了,行屍走肉般的跟著其他亡魂一起走。
—
施錚在山崖上呼吸完清新空氣,滿臉笑意的跟著袁持譽回到洞府吃早飯。
「這兩天,如果沒什麼事兒的話,陪我回趟望霞洞吧,把那裡的東西都收納進錦盒裡。」萬聖龍王當年給他的十箱子珠寶,他沒來得及花,就被叫上了天庭。
眼下終於得閒了,昨天收了子母河底的財產,今天便將自己原有的錢財也清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