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婆婆道:「有的,有的。你等一等。」回身去廚房端來了一碗水,遞給對方,「這井水冰涼才解渴呢。」
奎木狼閒聊天,「這太陽實在是太熱了,採了一天野菜,又苦又累,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玩兒的事,能解解悶子。」
「聽說都城那邊兒,新販來幾個男人,還算細皮嫩肉。你要是悶了,去那兒花兩個錢找樂子。」
奎木狼道:「都是些粗貨,沒什麼意思。不知有沒有外來的野男人,不要錢,隨便耍耍。」
老酒家婆婆聽了這話,捂嘴笑道:「野男人是有,但是卻不能玩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懷孕了。」酒家婆婆道:「昨天我這裡來了四個和尚。其中有兩個喝了子母河的水,這會兒肚子都大了。另外兩個去落胎泉了,結果現在到現在都沒回來。這要是兩三天後,再不來落胎泉水。這兩個和尚就要生孩子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奎木狼只想打探一下訊息,沒想到正撞見他們。
「和尚?是什麼樣的和尚?」
「是四個唐朝來的和尚。但是其中三個都面目醜陋,不能細看,細看嚇你一跳。比那妖魔鬼怪好看不了多少。只有一個肥頭大耳,膚白胖嫩,還算長得不錯。」
「唐朝來的和尚?那可稀奇了,我得開開眼界。」說著就往裡進,婆婆攔不住,由她進屋了。
還沒等進屋,就在門口聽到豬八戒嚎叫:「猴哥怎麼還不回來?那猴子誠心看我們笑話。現在這孩子都足月了,就是打下來,也要元氣大傷。」
唐僧落淚,「佛祖何苦如此考驗弟子,這不是叫弟子犯殺戒麼。」
果然他就不是金蟬子,否則怎麼會叫逼他犯殺戒。
奎木狼一聽說話,忍不住冷森森的倚著門框,笑了一聲。
豬八戒就聽有人冷笑,見一個年輕女子倚著門框,便問:「女施主,你笑什麼?」
奎木狼笑了,「我笑咱們冤家路窄。」
說罷,弄出一股旋風將唐僧和豬八戒都捲了,衝破木屋的房頂。
不僅如此,奎木狼還朝天上六丁六甲所在的雲彩,吹出一股狂風,吹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等這幫神仙再次睜開眼睛,哪裡還有唐僧的影子。
這一群神仙們面面相覷,這妖怪居然知道他們的存在?
而且孫悟空怎麼還沒回來,胎都沒落呢,唐僧就被抓走了。
這一次,跟平時遇到的危險還不同,比如上一次在金兜山,雖然被袁持譽抓住關了十天半個月,但不打緊,等著慢慢等待救援就好。
但現在可等不了了,孫悟空要是去天庭搬救兵,等十天半個月回來,師徒倆不僅孩子都生了,怕是唐僧正在給娃兒洗尿布。
想到那樣的情景,這群神仙一陣窒息。
趕緊找孫悟空!
把孫悟空找到,讓他想辦法去西天搬救兵。
可問題是孫悟空去哪兒了?昨天一個沒留神。孫悟空就不見了。
怎麼感覺自從車遲國開始,這取經之路就開始亂了呢。
……
奎木狼一陣風將唐僧和豬八戒捲回了自己當黃袍怪時的碗子山波月洞內。
這洞府裡原本服侍的小妖已經被孫悟空等人全部打死了,如今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大王,面對兩個產婦。
「吃吧!」奎木狼將兩個饅頭和幾盤素菜擺到了唐僧跟豬八戒跟前。
這唐僧和豬八戒之前就被奎木狼抓過,尤其唐僧還被奎木狼變成過老虎,彼此化成灰都認得。
唐僧嚇得渾身發抖。
不僅因為奎木狼是個吃人的妖怪,更是因為他突然間意識到,這取經路上的妖怪,還帶殺回馬槍的。
唐僧突然覺得好睏,好乏,好灰心。
豬八戒也對著奎木狼印象深刻,畢竟摔死過人家孩子。
豬八戒一想,就知道奎木狼是找他們復仇來了,馬上道:「這不干我們的事,摔孩子是猴子指使我們乾的。」
奎木狼冷笑道:「我不管什麼猴子馬子騾子的。反正現在我就抓住了你們兩個。你們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這裡。」
他也不敢直接說抓他們回來是要他們生孩子的,只怕節外生枝。
豬八戒突發奇想,竟然跟奎木狼討價還價,「不如你也學那個袁持譽抓住我們,勒索如來,弄點兒錢花花,就別傷害我們了,用錢賠償你倆孩子的命。你留著我們能賺錢。對了,還想求你去女兒國城南三十里處的解陽山,弄點水來,幫我們打了這腹中胎兒,也好安心給你做人質。」
奎木狼心中暗笑這豬八戒真是沒頭沒腦,他順水推舟的道:「好啊,你們在這裡等著。」說完用鎖鏈將豬八戒和唐僧都捆了,關上石門出去了。
他一走,唐僧就對豬八戒道:「他騙你呢,他怎麼會去給咱們打胎呢?我懷疑等我和你生下孩子,他會把孩子吃掉。」
豬八戒醍醐灌頂,「師父,這孩子按理說是您的骨肉血脈所孕育的。吃了這孩子會不會長生不老?如果要是這樣的話,那萬一路上的妖怪都給您灌子母河的水,叫你走一路生一路,人人分個孩子吃。這一路的妖怪就都能長生不老了。」
唐僧這肚子裡的一胎還沒個著落,聽了豬八戒的話,嚇得臉色煞白如蠟。
腦子裡想象一下那樣的場景,就已經腿肚子抽筋兒了。
奎木狼當然不會給他們落胎泉水,而是在附近的溪水中隨便舀了一點兒水。
等了一個時辰,拿回去端給了唐僧和豬八戒,「喝吧,這就是落胎泉水了。據說這水要兩三天才能起作用,你們好好等一等吧。」
「你先喝,玄奘和尚。」
唐僧的雙手放在肚子上,口中念著阿彌陀佛,竟然沒碰那碗子母河水的意思。
胎兒已經成型,毫無疑問他現在喝這水,便是殺生。
「師父,你糊塗啊,這孩子根本就不正常。哪有三天功夫就生了。這分明是個鬼胎。」
「是不是鬼胎,他從我腹中出去,我就是他的母親。就如佛祖從孔雀大明王肚中出去,要認它做母親。」
想到師父因為那人生果長得像孩子都不肯吃一口,如今這腹中胎兒成型了,又怎肯打去。
豬八戒卻不管那麼多,什麼殺不殺生的?
端起那碗落胎泉水,咕嘟咕嘟開始喝。
趁豬八戒低頭喝水,唐僧閉目唸經的時候,奎木狼取出袖中的小瓶子,拔掉瓶塞,讓自己兩個孩子的魂魄,飛向了這兩人的肚子。
就見兩縷白魂鑽進了兩個孕夫的腹中,奎木狼這才放心。
但也越發瞧豬八戒不順眼,不僅因為他摔死了自己的孩子,還因為這廝居然想墮胎。
豬八戒才喝完,就被奎木狼踹了一腳,幸好這一腳是踹在他的肩膀上,不算要害。
奎木狼氣不打一出來,「你這死豬,你還真想殺生啊!」
豬八戒就納悶了,他肚子裡的孩子又不是奎木狼的。再說了,奎木狼自己連人都吃,還有臉說他。
但豬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也不敢多言語。
奎木狼對唐僧的印象還算不錯,如果自己的孩子從他的腹中降生,的確是件好事。
只是子母河的水喝了只能生一胎,否則兩個孩子都從唐僧的肚子裡鑽出來就好了。
奎木狼只等著唐僧和豬八戒待產,如此過了兩天一夜,相安無事。
但是第二天早晨,就聽外面有人叫罵:「你這遭瘟的妖精,還我師父。」
六耳獮猴睡醒覺,偷偷回酒家觀察唐僧的情況,卻不想發現唐僧被劫走了,找了好大的一圈,一路問土地,又有黃眉童子幫忙,才找了過來。
原來是孫猴子,奎木狼拖字訣為上,躲在洞內,就是不露面兒,死挺著,任由猴子在外面撒潑亂叫。
有能耐猴子就去天庭找幫手,等他回來,他師父都在洗尿布了。
那猴子在外面叫了一陣兒,可能不見他回應,突然間沒聲了。
卻在這時,奎木狼只覺得地底傳來一陣陣異響,彷彿地面要裂開一般的發出吱嘎吱嘎的雜音。
突然之間,大地竟真的裂開一道縫隙,不偏不倚就在唐僧和出八戒腳底下。
眼瞧著豬八戒和唐僧就要掉進去,奎木狼忙跑過去伸手去抓,此時一把鋼刀從地裂中伸出,二話不說就躲他的手。
奎木狼趕緊把手縮回來,但還是慢了一步,被剁掉一節手指頭,疼得大叫不止,也抄起自己的兵器蘸鋼刀,砍向地裂。
這時從地裂中鑽出來十幾個黝黑麵孔的猙獰惡鬼。
羅剎族?奎木狼見過世面,曉得這些羅剎族因為跟如來不對付,被打進了幽冥地府。
怎麼他們也看上了唐僧?
羅剎族可是吃人的,他們是想吃唐僧肉。
奎木狼也不是好對付的,何況又涉及到自己的孩子著落,奮勇廝殺,不一會,滿地都是羅剎族的屍體。
但是等他回過神來,大地已經合上了,哪裡還有唐僧和豬八戒的影子。
那些跟他纏鬥的羅剎只是想拖延他的行動。
他一發狠,把倒下的羅剎挨個補了幾刀,渾身是血的出了山洞。
他兩個孩子已經投胎進了唐僧和豬八戒的腹中,要是他們被羅剎族吃了,他的兩個孩子也會死。
他得趕過去救這兩孕夫!
結果才一齣山洞,還沒等他看清前面的路,就一腳踏進了一個銅棺材裡。
狹窄逼仄,四處銅牆鐵壁,更尷尬的是,這裡不光他一個人,竟然還關著沙僧。
兩人幾乎臉貼臉,身挨身。
沙僧正在這裡等救援,突然間放進來一個奎木狼,一時驚呆了。
他吃驚於奎木狼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倆都藍靛色的皮膚,長相如妖魔般的壯漢,猛地打了個照面,一時竟彼此無言。
奎木狼正一肚子火,沒地兒發洩,伸出兩個大手掐沙僧的脖子,「你也是殺我孩兒的兇手!」
沙僧也不甘示弱的回掐奎木狼。
這地方狹窄,不能掄開膀子打架,只能肉搏。
奎木狼為了不讓自己挨掐,立即縮小身子。卻不想這周圍的銅牆鐵壁也跟著縮小,絲毫沒感覺到空間變大。
沙僧這時候勸他,「你不要做無用功了,我已經試過了。」
奎木狼沒辦法,又變回了原來的大小,跟沙僧臉貼臉躺著。
沙僧只覺得又可怕又尷尬,閉上了眼睛。
而黃眉童子此時搖著扣住奎木狼和沙僧的金鐃,悠哉悠哉的漫步在樹林間,步伐輕快。
—
施錚跟緊銀童子,來到奎木狼的洞穴,只見一地羅剎的屍體,血流成河。
見到這樣的情景,他倆都是一呆,袁持譽卻沒什麼表情,在這些屍體中間看了看,「沒有什麼大妖怪,他們的妖丹也不值得吞噬。」
銀童子暗暗驚訝,你看到這一地的屍體,想的就是這個。
施錚道:「奎木狼呢,咱們這是來晚了?」
看樣子是奎木狼把唐僧和豬八戒劫來了這裡,結果被羅剎族追殺到這裡後發生了一場大戰。
銀童子道:「奎木狼還不至於被這幾個羅剎殺了,只是為什麼羅剎族的人會在這裡?唐僧呢?按照奎木狼告訴我的計劃,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已經把唐僧綁過來了待產了。」
施錚道:「羅剎族應該也是覬覦唐僧吧。對了,他們還在女兒國搞偷偷轉世來著。」
「哼!豈能如他們的意。」銀童子道:「奎木狼呢,得把他救出來。」轉身就往洞外走。
才一來到洞門口,便腦袋一沉,等回過神來,自己不知被塞進了什麼狹窄的地方,四周是銅鐵一般的牆壁。
而身旁則躺著凶神惡煞的奎木狼,「你、你怎麼來了?」
還有狀如夜叉的沙悟淨,「得,又來一個。」這妖怪抓人能不能控制下人數,快擠死了。
三個人仿如夾餡大餅。
而此時,黃眉童子則晃了晃手裡的金鐃,得意的冷笑,「都在我金鐃裡好好待著罷。」轉身欲走,就聽身後有喝道:「站住!放了銀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