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在這一瞬間,各種滋味湧上心頭,呆愣了片刻,在高翠蘭的夫君開啟遠門的瞬間,騰雲而去。
諷刺的是,取經的時候,他整天算計分行李回車遲國,回高老莊,現在願望實現了,卻是這樣的結果。
除了自己的雲棧洞外,他竟也無處可去。
只是雲棧洞內,只有他一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相比之下,孫猴子的日子就好過多了,有幾萬猴孩兒等他,他回去之後照樣當大王。
要不是分別前,那猴子狠狠揍了他一頓,他沒準就去花果山找他玩。
現在,算了吧。
不過,他現在徹底自由了,賣了錦襴袈裟,好好過一段逍遙日子咬緊,李小姐和高翠蘭沒福,沒機會和他一起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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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獮猴耗費了好些功夫才打聽到獅駝嶺的具體位置。
他雖然能聽千里之內的人言,但也得有具體的位置。
他連獅駝嶺的具體方位都不曉得,自然也談不上竊聽鵬魔王。
只能以孫悟空的面目在西牛賀洲敲了幾個土地神出來,一路詢問過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號稱八百里獅駝嶺終於到了眼前,他退掉了孫悟空的裝扮,恢復了自己大獮猴的外表。
落到嶺上,找了個巡山的小妖,一把揪住領子問道:「你們家大王可是鵬魔王?我是他結拜兄弟。」
「毛臉、雷公嘴——」小妖看著六耳獮猴的特徵,大喊道:「不好了,孫悟空來了——」話音剛落,就被六耳獮猴給個幾拳,「你才是孫悟空,看清楚,我是你六耳爺爺。」
猴子乍一看都差不多,加上全嶺都知道要圍追堵截孫悟空,見個猴子就說是孫悟空也不怪小妖。
小妖擦去鼻血,「六耳爺爺,我們家三大王的確叫大鵬,不知是不是您口中的鵬魔王。」
是個鵬鳥妖怪,是他沒錯了,「快去通報。」
「這是獅駝嶺,只住著我們大大王和二大王,三大王不住這裡,他住在往西四百里處的獅駝國,在那裡做國王,您要找他,往那裡尋就對了。」
六耳獮猴放開小妖,騰雲朝西飛去。
卻於半路上,遠遠見到一個小黑點,未等作反應,眨眼間這黑點就已經到了他跟前。
正是現在的獅駝嶺三大王金翅大鵬雕,以前的鵬魔王。
這大鵬遠見一個猴形,以為是孫悟空一扇翅膀到了跟前,沒想到卻是自己別的結拜猴屬兄弟,「彌猴王?!你怎麼在這裡?」
六耳獮猴拱手道:「三哥,好久不見,日子艱辛,看能不能在你這邊討個生活。」
大鵬爽快的笑道:「歡迎歡迎,我手下能大事的,你來得太是時候了。我正要去獅駝嶺見我兩個新結拜的哥哥,你隨我一起去,我領你們認識一下。」
六耳獮猴剛才就犯嘀咕,大鵬你咋這麼願意結拜,當初結拜,孫猴子把咱們帶溝裡,你怎麼還不長記性呢。
不過,他也管不著人家大鵬。
「是什麼樣的兄弟?」
「都不是外人,我以前就認識,只是咱們七兄弟四散之後,遇到他們,才在一起做事。」
一個是文殊的青獅子,一個是普賢的白象。
結果這倆菩薩最近被人打得頗慘,更顧不得上坐騎了,這倆兄弟就越發肆無忌憚了。
六耳獮猴見大鵬這麼說了,也不好刨根問底。
隨著大鵬飛進崇山峻嶺當中,在一處洞府前落下,還不等進門,六耳獮猴就聞到了一股腥臭腐爛的味道。
不管怎麼樣,他伴隨唐僧身邊也有一段日子,那唐僧嬌氣得很,一點味道都受不了,他們幾個平日裡又吃素齋,身上乾乾淨淨,沒一點氣味。
猛地一問這股人血的腥味,叫六耳獮猴受不了。
大鵬也嫌棄的笑道:「他們兩個不那麼講究。」
他也嫌棄這洞裡不乾淨,氣味重,所以多數時間都住在獅駝國,那裡有個城池的樣子,乾淨文明,上檔次多了。
大鵬高聲道:「大哥,二哥,我來了——還給你們帶了個朋友。」大步邁了進去,六耳獮猴緊隨其後。
映入眼前的情景,將他嚇得雙膝一軟,腿肚子抽筋兒,險些路都不會走了。
就見洞內白骨成山,地上厚厚一層都是人的油脂,黃中帶紅,還夾雜著一縷縷頭髮,黏糊糊的混合成了一層腳感鬆軟的地毯。
山洞上燃燒的燈燭的外罩則是人皮縫製的,剝得極薄,透光良好。
上面還有一枚鮮花紋身,在燭光下通透鮮豔,至於裡面的燈油,想必也是人油。
要不是有大鵬在,六耳獮猴非得掩鼻子轉身逃跑不可。
大鵬也嫌棄這裡的味道,「大哥二哥,好歹叫小妖們點香去去味兒啊,也太難聞了。」
這時一個六牙白象,用纖細的聲線道:「多好味道啊,我就喜歡。」
六耳獮猴心裡驚奇,這白象生得皮糙肉厚,皮膚不比豬八戒強,卻有一把好聽的聲音,真的很難將他的模樣和聲音聯絡起來。
「這味道不比靈山禿驢們弄的薰香強一百倍,不是我跟你說,之前燻得我這鼻子都快吐了,聞到這些血肉的味道才好了。」一個青毛獅頭妖怪手裡拿著骨頭,邊啃邊說。
同樣是獅子,這青毛獅子可比六耳獮猴的結拜兄弟看著恐怖太多了,獠牙外翻,露在唇外,一雙猙獰的眼睛,滿是兇光。
就像人類,都是人族,有的就眉清目秀,有的就醜陋兇悍。
獅子精也是如此,個體差異也大。
大鵬身邊多了個猴子,自然引起了青毛獅妖和白象的注意,問道:「這位是……」
大鵬便介紹道:「是我之前的結拜兄弟七大聖之一的‘彌猴王’。」還幫六耳獮猴吹捧了一番,「他的本事一點不在孫悟空之下,有潑天的本事。」
青獅精和白象精看在大鵬的面子上,也歡迎六耳獮猴的加入,甩給他一個煮熟的人胳膊,「不用客氣。」
六耳決定還是客氣客氣,他的腸胃最近一直吃素,就怕冷不丁沾葷腥受不了,岔開話題,「不是我說,若你們在等唐僧路過,我勸你們還是罷了。」
大鵬連烹煮唐僧的菜譜調料都被備好了,聽了這話,好奇的問:「這話如何講?」
六耳獮猴便把發生的事情都講了一遍,甚至包括自己假扮孫悟空的事,只是隱去了他和黃眉串通搞事才導致唐僧身死的事,都推到了黃眉身上。
反正竟取經一事已經玩完了,真正的孫悟空在花果山,這些神佛只要有一個過去竄門,就會穿幫,隱瞞也沒意義,還能當入夥的投名狀,叫大鵬和其他二魔高看他一眼。
果然如他所料,他說完這些,包括大鵬在內的三個魔王看他的眼神與剛才大有不同,更上一層樓。
「想不到兄弟有這樣的本事,要不是彌勒佛從中作梗,就叫你做成頂替孫悟空取經成佛的大事了。佩服佩服!」大鵬盛情邀請,「你要不嫌棄,就在這裡做個四王,共謀富貴。」
六耳獮猴嘴上道:「我初來乍到,如何使得。」
心裡想的卻是,這還差不多。
獅駝嶺三個妖魔,新入夥個六耳獮猴,變成了四魔。
青獅精跟白象精一高興,又叫妖怪殺人做酒席慶祝了一番。
席間,大鵬一錘桌子,喪氣的道:「唉,我是該高興呢,還是該難過呢。高興的是隻是金蟬子的疑心轉世,吃了他未必能長生,他死了,我等也不用浪費時間等他了。難過的是,他又轉世去了,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再來。」
「三第啊,別急,唐僧二十年後還得重走取經路,咱們就在這裡等,還瞅他不來嗎?來日方長。」白象精勸道,他聲音好聽,連說服力都增加了。
酒席結束,見天色不早,大鵬不想住在獅駝嶺,還是回自己治理的獅駝國去,便問六耳獮猴,「你隨我一起回城嗎?」
六耳獮猴可不想待在這腥臭之地,立即接受邀請,「那邊還沒轉過,我隨你過去看看吧。」
青獅精和白象便送他們到了洞口,等大鵬和六耳獮猴飛離了。
白象精看著他們的背影道:「老三又叫了個幫手來,咱們兩個合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了。」
「別這麼說,咱們當初結拜,是依照年齡長幼排的。他雖然叫咱們大哥二哥,但你我都清楚,他是如來名義上的舅舅,不管是出身還是能耐都比咱們強。」青獅精道。
他和白象只是菩薩的坐騎,但大鵬卻是有來歷的人。
他們能在靈山腳下站住腳,也是託了大鵬的福。
對方說得太有道理,他也反駁不了,「也是,咱們回去吧。」二個妖魔返回了洞中。
此時的大鵬和六耳獮猴到了四百里外的獅駝城外。
遠遠就見城周圍環繞著一條巨蟒,城牆上站崗放哨的都是豺狼虎豹,全是妖怪。
六耳獮猴沒想到大鵬居然有這麼一番事業。
當初七大聖分崩離析的時候,他也只是個鵬魔王,瞅著跟大家一樣啊。
怎麼突然這麼厲害,敢在靈山不遠處搞這麼大個基地。
結果大鵬的一番話更令他吃驚,就聽大鵬道:「七大聖四散之後,我越想越氣,飛過此處,正好飢餓,便吃了這滿城的人,之後招募了一群妖物在此生活,也其樂融融。」
六耳獮猴不敢相信的道:「如來怎麼會置若罔聞?」
「哈哈哈,我沒告訴過你嗎,我是他舅舅。」大鵬放肆的笑道:「他還指望我幫他協理天下妖魔呢,怎會抓我。」
當初跟其他六個「大聖」結拜時,見其他人都出身平平,便沒透露自己和如來有這層關係。
因此彌猴王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但現在,是時候亮出他真正的身份了。
六耳獮猴聽得雲裡霧裡的,如來是人身修煉成佛,跟你個如假包換的妖怪能有什麼親戚關係。
此時兩人飛去了城中,就見這滿城的妖怪生活得也算井井有條,都有衣物穿不說,還都有各自的營生,賣酒的、賣肉的、連倚門賣笑的都有。
等到了王宮,才踏入御階,就有一個麋鹿模樣的官員來報,「陛下,您侄子來了。」
大鵬皺眉,「孔澤來做什麼?」往前殿疾步快走。
孔澤是他哥哥孔雀大明王的兒子。
他哥哥當年吞了如來,被如來劃破脊背出來,有「破肚出生」的關係,因此封了「佛母」。
但問題是,他哥哥是一隻公孔雀。
於是,如來稱呼孔雀大明王為佛母,他是如來的舅舅。
而孔雀大明王的親生兒子,當然稱呼孔雀大明王為爹,他大鵬就他叔叔。
他哥哥孔雀大明王既當娘又當爹。
他既當舅舅又當叔叔。
因此一聽他侄子來了,就知道是孔雀大明王唯一的兒子孔澤。
六耳獮猴順其自然也跟了過去。
推開大殿的門,就見一個綠衣公子站在殿中央。
男子身著一身水綠的袍子,黑髮如墨,五官極為俊美,眉目濃豔,還帶著一股魅惑人心的邪氣。
他手裡倒是拿了一把素雅的白玉柄紙扇,上面畫的是萬里雪山圖景,正在扇風,見了大鵬,合上紙扇,笑道:「叔叔。」
作者有話要說:1孔雀大明王是公是母的問題。
原著第七十七回。
【如來道:「自那混沌分時,天開於子,地闢於醜,人生於寅,天地再交合,萬物盡皆生。萬物有走獸飛禽,走獸以麒麟為之長,飛禽以鳳凰為之長。那鳳凰又得交合之氣,育生孔雀、大鵬。孔雀出世之時,最惡,能吃人,四十五里路,把人一口吸之。我在雪山頂上,修成丈六金身,早被他也把我吸下肚去。我欲從他便門而出,恐汙真身,是我剖開他脊背,跨上靈山。欲傷他命,當被諸佛勸解:傷孔雀如傷我母。故此留他在靈山會上,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大鵬與他是一母所生,故此有些親處。」】
如來只是從他身體中鑽出來,並不是真的生,和公母沒關係。
但是孔雀只有雄的開屏,畫像中一般都是開屏孔雀,所以大機率是公的,本文設定他也是公孔雀。
至於名字,封神演義裡孔雀大明王叫孔宣。
但本文不是封神同人,西遊裡的孔雀大明王,為了不牽涉封神的設定,我就只稱呼他為孔雀大明王或者大明王。
2孔雀大明王在《西遊記》裡是有後代的:見第七十一回觀音的話。
【菩薩道:「你不知之。當時朱紫國先王在位之時,這個王還做東宮太子,未曾登基。他年幼間,極好射獵。他率領人馬,縱放鷹犬,正來到落鳳坡前,有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所生二子,乃雌雄兩個雀雛,停翅在山坡之下,被此王弓開處,射傷了雄孔雀,那雌孔雀也帶箭歸西。】
大明王的兒子原著中也沒名字,但他是個重要配角,只能起一個,就叫他孔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