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成血淚人的九靈元聖,恢復了清醒,但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躺在地上愣怔出神。
「我……這是……」
聽到九靈元聖的聲音,施錚推開袁持譽,轉身對叔叔道:「叔叔——剛才你中了法寶的陰招,已經沒事了。」
九靈元長嘆一聲,再次淚如泉湧,「……果然最幸福的時候是噩夢醒來的一刻。我看到你和幹孫子們都死了,都是因為我……我真是……,我真是恨不得將心肝肺都抓出來……」
施錚笑著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叔叔您要是鮫人就好了,咱們這會靠您的眼淚就發家致富了。」
九靈元聖收住了眼淚,「你就貧吧,我還不是……」鼻子酸澀,沒再說下去。
袁持譽通過九靈元聖的表現,之前就判斷出了這法寶製造的幻境,絕對是虐人精神深處的那種。
但是看施錚的表現又太過淡定,不由得好奇的問:「施錚,你看到了什麼?」
「你們一個死,一個傷……」
袁持譽挑眉,「然後,你的反應就是盤腿坐著嘆氣而已?」
施錚笑道:「我不是鐵石心腸,只是一看就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你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死?所以一看就是假的。」
袁持譽接受了這個說法,「倒也是,我怎麼可能會拋下你,輕易的死掉。」
九靈元聖一邊擦眼淚,一邊瞧侄子和袁持譽,總覺得剛才的對話哪裡怪怪的,但具體又說不出來。
「對了,太乙救苦天尊?」施錚看遍滿天不見他的人影,想來是被袁持譽打跑了,但還是問了一嘴,「沒被你打死吧?」
「變成仙鶴飛走了,應該不會再來了。」
施錚心裡想,為了一坐騎,付出太多的代價顯然是不值得的,太乙天尊只要不傻,就不會再來糾纏了。
只是,以後能不能少打點神佛?少結點仇。
以後多打妖怪搶地盤才是真。
這時,施錚聞到一股香氣,見那孔澤飄然而至,一邊拍手一邊讚歎道:「厲害,真的太厲害了,今日真是另孔某大開眼界,將軍一統妖界的日子指日可待。」
袁持譽冷聲道:「那你什麼時候帶著家當來降?」
這個問題十分尖銳,孔澤愣了下,笑道:「我的父親是孔雀大明王,我嚴格來說不是妖怪。將軍有此大能,我當然想投入將軍麾下,就怕家父不允許。」
施錚挑眉,你個名義上的佛二代,還挺能說會道的,「代我向令尊問安。」
孔雀大明王好歹是「佛母」。
神佛界大佬的爹孃們,別說親的,就是乾的,也很稀有了,外界看佛母還是很珍貴的。
「一定帶到。」孔澤笑道:「那就不打擾您忙正事了,改天再來拜見,將軍人美又有趣,希望我們以後能做朋友。」說完,目光掃過面前三人的面孔。
九靈元聖對他的離去,表現的完全不關心。
施錚則是一副「你走了,我也要回家休息」的無所謂模樣。
而袁持譽則是眼神中飽含敵意,彷彿他是闖進他領地的入侵者,時刻警惕他的動向,哪怕他說要離開也不能掉以輕心。
為什麼?因為他對施錚感興趣的樣子,表現得太明顯了嗎?
也難怪袁持譽會警惕他,畢竟看他和施錚剛才親暱的樣子,就知道他們的關係了。
不過,妖怪一生那麼長,更換伴侶可再正常不過了。
他朝施錚笑:「告辭,改日再來拜訪。」便帶著隨從飛上了天際。
施錚見孔澤走了,感慨道:「今天可真夠亂的。」
袁持譽道:「我有個問題。」
「你說。」
「孔雀大明王是男人還是女人?我一直以為是女人。」
「公孔雀。」施錚將如來跟孔雀大明王的過往講了一遍,「如來叫大明王母親,大鵬就是如來舅舅。而孔澤叫大明王父親,大鵬就是他叔叔。」
「孔雀大明王如此兇狠,連如來都敢吞,他的兒子想必也不是什麼好人。」
施錚同意,「不管他什麼目的,他目前還看不出來,咱們宜靜不宜動。不過,比起他,我對麒麟的事更在意。」
聽孔雀的意思很明顯,麒麟是妖族中走獸類的民選扛把子。
他這個正在崛起的新山頭,肯定得評估一下舊山頭的實力。
只是麒麟消失了好久了,神獸不見首也不見尾的。
袁持譽道:「咱們今天先回王宮休息罷,等休息好了,再從長計議。」
施錚同意,「嗯,先回去。」
要說今日誰最耗神最虛弱,不是參與了戰鬥的袁持譽,也不是吐出烈火消耗了法力的施錚。
而是哭得要死要活,肝腸寸斷的九靈元聖,因為太過傷心,連血淚都流出來了。
第二天在家修養,第三天才繼續監督羅剎們的工作。
打跑了太乙天尊,施錚翌日就積極投入了對都城的建設中。
因為急缺人才,便想到了車遲國的虎鹿羊三個大仙,他們也是妖怪,看能不能幫幫忙,舉薦幾個幫手過來。
施錚寫了一封信,叫老虎精給他們帶過去,希望他跟虎力大仙一個種族的份上,溝通起來更順暢。
不知道是種族牌有用,還是施錚的面子夠硬,虎力大仙親自來了。
他先給施錚做了個揖,讚美道:「恭喜將軍,賀喜將軍。早看出將軍有翻天的大能,被天庭冊封這個扶妖將軍,真是實至名歸,舍將軍其誰。我等願意效犬馬之勞,只是我那兩個結拜兄弟在車遲國還有事,一時走不開,先遣我過來協助將軍。」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沒來,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他們在車遲國運營了二十年,牽連了許多事,的確不能一走了之,都得做交代。
第二,誰也不清楚扶妖將軍這邊的情況如何,先派大哥過來打個前哨,若是好的話,其餘兩個再過來。
施錚十分高興,虎力大仙雖然戰鬥力一般,但是他有特殊技能。
燒爐煉丹是一把好手,想必也精通冶煉技術,就像老君平日不僅煉丹,還負責鍛造天庭的兵器和法寶。
虎力大仙拜的是三清,學的是道家法術,想必也會這方面的技術。
最重要的是他會使用道家的令牌和咒語,呼風喚雨,控制天氣,正是施錚急需的人才。
施錚當即道:「就封你做工部尚書吧。」
虎力大仙領命,「謝將軍。」
然後他就發現,他身為工部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造自己的工部尚書大印。
虎力大仙心道,光知道這裡艱苦,沒想到這麼艱苦。罷了,萬事開頭難,就不信有他在此處努力,明年還這是這個樣。
又過了幾天,他一個人忙不過來,便跟施錚提建議,「我在車遲國弟子眾多,我去帶幾個過來,只是……」
施錚知道他擔心什麼,「你怕羅剎吃你的弟子?你放心吧,他們被我下了咒,嚼一口人肉就得死,儘管帶你弟子過來。」
虎力大仙暗暗吃驚,將軍果然神通廣大,已經習得了上等符籙馭人術。馬不停蹄的回到車遲國帶了十幾個弟子過來幫他,才減輕了一點負擔。
施錚對虎力大仙的弟子們移民望霞城是雙手歡迎的,特意把王宮周圍的一片黃金空場劃給他們建房子。
總算將治理國家的簡單機構初步建立起來了。
但縱然上了正軌,第一次打造國家的雛形,還是夠他操勞的。
這一天晚上,施錚上床休息,翻來覆去的調整睡眠姿勢。
腦袋裡塞滿了各種籌劃,比如開春了買來種子,得挨家挨戶分發下去,叫他們拿到自家的田地裡耕種。
當然有不喜歡種田的,可以將屬於他的土地租賃出去,他騰出手來找別的營生,比如當個鐵匠。
越想腦子越清楚,睡意也沒了,感到口渴,便下地喝水,推開窗子,欣賞夜景。
真是一個寧靜祥和的夜晚,他在心裡感慨。
忽然,天空出現了,兩道彗星似的光點,拖著長長的金穗子似的尾巴,朝大陸西南的方向墜去。
「什麼東西?妖怪?神仙?」施錚呷了口水,自喃道。
此刻,在一旁的房間內打坐的袁持譽,也感受到了這股波動。
睜開眼睛,透過窗子正見到兩顆光點墜落地面,蹙眉輕聲道:「……是誰去世了?還是誰在投胎?」
—
同一時間,北俱蘆洲信義村。
上千戶的大村子內,燈火零星。
畢竟蠟燭這種東西太奢侈了,非必須,晚上就不要點燈熬油。
但在村子最西邊的一戶人家卻燈火通明,將所有的照明都用上了,因為這家的媳婦正在生孩子。
雖然最近他們才被一群羅剎攻擊過,男主人武德佑受了不輕的傷,好在懷孕的妻子和孩子們都平安無事。
那天晚上被攻擊之後,他們在地窖內躲到天亮,出來後叫來其他的鄉親,將羅剎們的屍體扔到了荒野裡喂野獸,至於後續他們沒再關心。
武德佑的傷勢雖重,但是養了幾天,已經康復了不少,此時坐在禪房外面,焦急的等待訊息。
「爹——我娘又要生小人兒了嗎?」兩個稍大點的孩子天真無邪的問。
父母的個子高,是大人,那麼新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自然就是小人了。
「噓,不要吵。」武德佑伸手推兩個孩子的肩膀,「你們要麼安靜,要麼就去睡覺。」
一動彈,之前被羅剎咬過的地方便疼得厲害,他不由得「啊」了一聲。
突然間,幾乎和他的聲音重合,產房內的妻子大叫了一聲,他立即起身,來到房間門口,「孩他娘,你不要緊吧?」
隨著兩聲啼哭,穩婆抱著孩子出了房間,給等在外面的男人看,「恭喜,賀喜,是兩個男孩,兩個都白白胖胖的。」
「哇哦,兩個弟弟,讓我看看!」兩個稍大的孩子原地蹦跳,要看他們的弟弟們。
武德佑順手抱過其中一個,喜上眉梢,「人都說新生的孩子皺巴巴,我這兩個兒子卻一點不醜,跟美玉一樣,除了其中一個毛髮有點發黃。」
穩婆笑道:「不打緊,很多小孩都這樣,長大點,頭髮就黑了。」
武德佑看著兩個孩子,感慨萬千,他們這村子上千戶人家乃是隋末躲避戰亂外逃的一個習武門派,不想被隋軍招募,便帶著家眷外逃到了北俱蘆洲。
虧得他們行伍出身,擁有平民百姓無法比擬的身體條件和武器,又在此地打磨自己的搏鬥技術,才能在北俱蘆洲艱難的生存下來。
如今幾十載過去了,不知南贍部州的慘烈戰爭結束了沒有。
在北俱蘆洲,並非每一個孩子都會長大,夭折的是多數,因此保險起見,要多生幾個。
他看著身邊的兩個稍長的孩子,又瞧兩個新出生的嬰孩,「為父希望你們都能平安長大……」
話音剛落,忽見淡黃色的煙霧從門窗的縫隙鑽了進來,登時只覺得手腳發麻,一瞬間竟連話都說出來,兩個孩子瞬間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旁邊的穩婆,也是嘴唇發紫,顫顫巍巍的往地上栽去。
這時,一個肌膚賽雪的漂亮女子款款走了進來,輕攏秀髮,「哈哈,真叫我好找呢,御弟哥哥。」
對地上幾個中毒的人類,她看都不看。
都怪施錚削掉了她的蠍子尾倒馬鉤,害得她毒素不強,也不知道這幾個人毒沒毒死。
但沒關係,就算現在不死,放著不管也活不成。
他抱起地上哭泣的玉琢般的嬰孩,「御弟哥哥,或者叫你金蟬子哥哥。」
蠍子精眼中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