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持譽沒說話。
孔澤又道:「不過,施錚既然不在這裡,有些話反倒開啟天窗說亮話了。你不覺得你一個人類和他不配麼?我就沒見過妖怪和人類在一起的。」
「他是神仙,不是妖怪。」
「摳字眼沒意思。總之,動物精和人類就沒一對成的。」
袁持譽再次沉默。
施錚聽得著急,我在的時候,你不是挺伶牙俐齒的麼,怎麼單獨和孔澤在一起,你就不懟他了?
施錚乾脆走上前,推門進去,「揹著我說什麼呢?」
袁持譽見是施錚,眼神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失望。
他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若是再晚一會,他就把這隻孔雀殺了。
不過,也怪他,在動手前,想了些如果殺了他,就會引來孔雀大明王復仇,他就不得不殺了孔雀大明王,進而引發佛門復仇,殃及城民的顧慮,導致耽誤了時間。
袁持譽道:「沒什麼。」
要不要跟施錚商量一下?好麻煩,他是不是天下第一個要殺情敵,還得跟心上人商量的人?
孔澤起身對施錚笑道:「我坐不住,就提前過來看看你。」
施錚嘆道:「我有什麼好看的。」
「你事情辦好了?」袁持譽問,得到施錚肯定的回答後,冷漠的盯著孔澤。
施錚見離晚上拍賣會的時間還早,無奈的提議,「孔公子,要不然你留下吃頓飯吧。」
這個時間點來,明顯是來蹭飯的。
「恭敬不如從命。」
於是臨行前,施錚叫廚房準備了豐盛的飯菜,招待孔澤。
正好望霞城剛剛豐收,飯菜都是自耕自種的,施錚道:「你應該能吃得出來吧,沒有一樣是人肉。都是我們自己種的,這就是我們望霞城的發展理念,事實證明,是行得通的。」
孔澤打趣道:「我就知道留我吃飯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原來將軍是想推廣自己的統治理念。」看著桌子上葷素搭配的菜餚,品嚐了幾口,「味道確實不錯。不過,我還是認為我走的道路是正確的。你不在這段日子,孔雀城的講經會也開得很成功。」
施錚道:「果然,這實際上最難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思想裝進別人腦子裡。」
道不同不相為謀。
想到這裡,他忽然一愣,是啊,袁持譽絕對不會對吃人的妖怪有好感的,他討厭孔澤就是單純的討厭而已。
冤家就是冤家,歡喜不了。
他單手撐著額頭,低頭無聲輕笑。
他可真是的,之前怎麼會冒出那麼好笑的念頭,覺得袁持譽會跟孔澤走得近。
之前還說,讓袁持譽多出去交朋友呢。
結果,人家都沒交朋友,只是和另外一個長得好看的妖怪多吵了幾句嘴。
他自己就腦補了一堆有的沒的。
他對袁持譽怎麼會這麼在乎?
因為……
施錚瞬間感到臉頰耳朵開始發熱,不禁一愣,猛地抬頭,發現袁持譽也在看他,臉上的溫度更高了,忙道:「都吃飯啊,看我幹什麼?」
孔澤也莫名其妙,施錚明明說著嚴肅的話題,結果突然沒動靜了,低頭半晌不語,然後再抬頭時,臉頰發紅。
這一系列動作,完全沒邏輯。
「你還好嗎?」
「好啊,怎麼不好。快吃飯吧,吃完了,咱們就走。」施錚催促道。
袁持譽也覺得施錚表現古怪,可又不敢問,只能聽他吩咐默默吃飯。
吃過飯,三人見時間差不多了,動身離開。
九靈元聖恨不得擂鼓送行,「你們一定會旗開得勝!」他也想去,但城裡確實走不開人,只能作罷。
別了九靈元聖,在孔雀的帶領下,飛往西牛賀洲盤絲嶺附近的濯垢泉。
出於隱藏身份的目的,施錚和袁持譽充作孔澤的隨從小妖。
施錚先變成了一個旱獺精,袁持譽見了,也隨他變成了個旱獺精。
施錚心道,兩土撥鼠精不知道算不算妖精裡的稀缺品種,可不想太顯眼。
兩人都揣著「一葉障目」,不用擔心被看穿。
孔澤看著他倆,見兩人的變化他都看不穿,不由得心中沉重,袁持譽看不穿,情有可原,但施錚的變化,他竟也看不穿,這是沒想到的。
難道施錚跟他修為相當,或者比他更厲害嗎?
他蹙了蹙眉頭,帶著他們落地,朝前走去。
據說當初后羿射日,射下來的九個太陽,落在地上,分別化作了九個溫泉。
這濯垢泉就是其一。
一開始,七仙女看中了這裡,時常下來洗澡,後來七個蜘蛛精也過來洗澡,七仙女大概是覺得泉水為妖精玷汙了,就不來了。
後來這裡就成了七個蜘蛛精的澡堂子。
對扶妖將軍玉璽的拍賣現場,就設在這裡,天上有瑤池蟠桃宴,此處有濯垢泉拍賣會,一個參加者是神佛,一個到場者非妖既魔。
而施錚和袁持譽,恰好是兩場都沒落下的「幸運兒」。
濯垢泉熱氣氤氳,在夜晚的燈燭下,如煙似霧,十分神秘。
它不遠處有一座富麗堂皇的大宅,門戶敞開,不停的有高聲喧譁的妖怪進出。
想必那裡就是拍賣主場。
當然,也有個別灑脫的妖怪,趁著拍賣會還沒開始,下水泡澡去了,並且熱烈攀談。
施錚心道,別說七仙女了,以後恐怕蜘蛛精們都不會再來泡澡了。
「孔澤?」
孔澤一回頭,就見叔叔大鵬昂首闊步的走了過來,旁邊跟著青獅子和六牙白象兩個妖怪。
「叔叔,唉,我就知道你也會在這裡。」
施錚從孔澤的稱呼,就知道這位就是金翅大鵬雕了,旁邊那兩個是獅駝嶺其餘兩個魔頭。
「放心,其實叔叔也不想見你。」大鵬指著前方道:「我要跟結拜兄弟打招呼,恰好路過你身邊而已。」
施錚順著他的手指方向一看,就見一個白毛老牛正跟其他妖怪聊天,正是牛魔王。
果然讓他猜中了,大鵬就是七大聖中的鵬魔王。
牛魔王也看到了大鵬,笑著朝這邊走,寒暄道:「好久不見啊,你在哪兒忙什麼呢?」
「哈哈哈,我弄了個小國家,叫獅駝國,在那裡當國王,挺有意思的,你有空可以過去找我。」
牛魔王臉色一變,他一直以為自己嬌妻美妾,享受著火焰山附近百姓的供奉,像個小城主,沒想到,大鵬都建國了。
「……」牛魔王心道,大鵬既然當了國王,膽子想必很大,難道盜竊獅駝王印璽的是他?便試探問:「你是主辦人?難道你不知道這印璽的主人是四弟獅駝王嗎?還是知道,故意這麼做的?」
難道是嫉妒獅駝王成了天界的正神?所以下的黑手。可是當年結拜的時候,不覺得鵬魔王是個小心眼啊。
輪到大鵬震驚了,「扶妖將軍是他?不是個叫施錚的嗎?」
「沒錯,他給自己取了這麼個名,我也是後來知道的。做神仙,總得有個正經名字。」
大鵬繼續震驚,「他這麼出息了?我當年還覺得他意志薄弱,沒什麼大發展,沒想到混出了大名堂。不過,如果他就是扶妖將軍施錚,豈不是說他現在愛上了男風?」
施錚在一旁聽得一清二楚,暗暗仰頭嘆息,好像參加同學會,發現班級某某是基佬的既視感,只不過,他就是那個某某。
牛魔王道:「他失憶了,然後就這樣,我也很不理解。」
「難怪,我以前就覺得他怪怪的,也不愛美女。」
「可能失憶了後,就不壓抑本性了。」
「可他,怎麼把大印丟了?難道被人打死了嗎?」
「沒死,我今天早些時候還見到他了,好得很。他要拿回大印,肯定會出現。不過,這裡這麼多妖怪,他能奪得回嗎?」牛魔王道問大鵬,「你什麼打算?也要搶這大印嗎?」
「他自己沒能耐,護不住這大印,就別怪別人幫他保管。」大鵬哼笑道:「況且,扶妖將軍,說得好聽,反正我不服他,你服嗎?」
牛魔王沒說話,歸以前的兄弟管,心裡說實在的,肯定是不情願的。
「誒,這不是金毛犼嗎?」大鵬身邊的六牙白象看到不遠處的熟悉身影,指著對青獅子道:「他怎麼也來了?」
金毛犼半年前託他倆找金鼻白老鼠的下落,把地址給他了,以為他這色胚,應該在找白老鼠精,沒想到竟也有興趣來湊熱鬧。
青獅子道:「還是那麼呆頭呆腦的,是不是因為太笨,觀音才不要他的?」
青獅子、六牙白象和金毛犼都是佛門坐騎,彼此之間認識。
他倆對大鵬道:「你繼續敘舊吧,我們去那邊找金毛犼聊幾句。」就去找金毛犼了。
施錚和袁持譽一聽金毛犼的名字,都往那邊看。
施錚猶記得玉璽的話,他在金毛犼和他老祖手裡。
這金毛犼可是關鍵人物。
但青獅子和白象和他聊天,施錚他們也沒法靠上前去,盯了好一會,才見他們三個互相道別,各自走了。
金毛犼獨自一個人往宅院走去,施錚和袁持譽對孔澤道:「我倆去那邊轉轉。」
孔澤重點提防大鵬,「嗯。」沒有跟著他倆去。
施錚見金毛犼繞到宅院後牆根,一陣水聲後,他呼著氣出來,「來這麼多妖怪,茅坑都蹲滿了,害得老子到牆根撒尿。」
走了兩步,但第三步怎麼也邁不出,身體其他部分也動不了,嗓子也發不出聲。
明白了,被施定身法了。
他眼珠轉了轉,看到兩個旱獺精,原來這玩意也能修煉成精嗎?還真是第一次見。
施錚在金毛犼袖子裡翻了翻,將紫金鈴收到了自己袖中,「說,你老祖是不是麒麟?我讓你說話,但若你敢大聲叫喊,就把你劁了。」
「別這樣,我還沒用過呢。」金毛犼道:「我老祖確實是麒麟。」
「他現在在哪裡?」
「在宅子裡。」
「有沒有什麼面見的口令?」
金毛犼搖頭。
「施錚的東西是你們偷的吧?」
金毛吼道:「是老祖指示我們偷的。」
「東西呢?」
「都是老祖收著,我也不知道。」金毛犼如實道。
施錚和袁持譽互相使了個眼色,一起朝金毛犼揮出拳頭,將他打暈,拖到樹叢裡,變作一截原木的樣子,叫他先睡一會,不要出來搗亂。
施錚道:「我變成他的樣子,進去瞧一眼,看準時機把東西偷出來。」
袁持譽肯定不能放施錚一個人面對麒麟,太危險,「我跟你一起去,我變成……」
「大鵬。」施錚道:「麒麟和孔雀是死敵,孔雀和大鵬雖然是一母同胞,但關係也很惡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和麒麟關係不會太差。」
袁持譽覺得有道理,「那我就變成大鵬的樣子罷。」
兩人見四下無人,分別變成金毛犼和大鵬,穿牆進入院內,朝正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