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這一路走過來,可謂披荊斬棘,十分不易。
好幾次甚至連人生的走馬燈都開始放了,但好在次次都能逢凶化吉,彷彿有神明保佑。
離開長安之後,遇到的第一個難關是如何渡過北海。
大唐所在是南贍部州跟北俱蘆洲之間有一條天塹般的深海相隔。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到了北海渡口,或買或僱一條大船,載著他們到那邊的大陸。
到了才知道,他們實屬倒霉,去年一場暴風雨,將幾艘能渡航的大船都摧毀了,船隻重建至少得兩年起步。
程咬金望洋嘆氣,這如何是好。
然後他就遇到了第一次神蹟,夢裡有一條神龍告訴他,隔日早晨可以攜帶所有人員到海邊,他將幫助他們渡海。
程咬金半信半疑,可沒有第二種選擇的他,還是相信了這個玄幻的夢境。
到了海岸邊,當真看到一條銀龍浮在海中,對他道:「國公,沒時間了,趕緊上來吧。」
所有人都像做夢一樣的迷迷糊糊的坐上了銀龍的脊背,乘風破浪,直奔另一邊的大陸。
程懷亮作為程咬金的兒子,本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但那都是跟人類。
碰到了這種神仙相關的事,也結巴上了,「爹、爹,這是真的嗎?」
「皇上既然能被涇河龍王糾纏,就說明龍是真實存在的,那麼龍族幫咱們渡海也正常。」程咬金作為去北俱蘆洲的總統帥,誰都能慌,但是他不能。
程懷亮沒感受到他爹話語中的邏輯,但見父親在龍背上正襟危坐,似乎真的不怕,不由得佩服,不愧是父親,渾身是膽。
程咬金清了清嗓子,問銀龍,「你為什麼會幫助我們?是因為涇河龍王糾纏大唐皇帝,讓你們龍族心生愧疚嗎?」
「涇河龍王所作所為,不干我的事!」銀龍哼道:「我也是受人之託,送你們過海。不要問是誰,問了我也不會說,有問我的力氣,不如坐穩了,我要提速了!」
他族妹在觀音身邊做善財龍女,昨天回家說,希望他幫個忙,馱大唐特使們去北俱蘆洲。
家族裡好不容易有個出息的族妹,在觀音身邊當差,家族裡還不得鼎力支援。
銀龍在海面上飛奔,渡船需要幾個月的航程,他半天就跑完了,要不是害怕速度太快,讓這幫人類吐到他後背上,他還能再快。
「好了,到了,祝你們一路順風。給你們個忠告,你們的考驗才剛開始,遇到困難了,多喊救苦救難觀音菩薩的名號。」說完,銀龍就沒入水中不見了。
程咬金等一干人從銀龍背上下來後,在海邊駐紮了好幾天,才調整好暈龍後遺症。
不管怎麼樣,渡過了北海,到了北俱蘆洲大陸。
一到北俱蘆洲,他們就嗅到了與眾不同的味道,這裡連風都是腥的。
一人高的猞猁精,胳膊那麼粗的蚯蚓都是家常便飯。
他們還會說話,比如,「瞅你娘個腿,沒見過我這麼漂亮的猞猁嗎?永遠記住,在北俱蘆洲,你們人族才是少數。」
對方只有一個妖精,但他們足有一千人,是個龐大的隊伍。
在大唐周邊,他們也碰到過妖精,但一見他們人多,就撒腿跑了。
在北俱蘆洲,妖怪的一點不避人的。
這讓程咬金對北俱蘆洲有了初步印象。
「……我們是從南贍部州大唐國前往北俱蘆洲望霞城的特使,還請告訴我們去路。」
「嘖,找玉帝冊封的扶妖將軍嗎?麒麟還沒死呢,誰聽他的!」猞猁精說完,揚長而去。
他一瞅旁邊的兒子,見兒子表情凝重,他道:「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有點受衝擊。在這裡,妖精、神仙好像都是很正常的存在。」
程咬金大聲道:「當然,這很正常!有人就有妖精,有妖精就有神仙!不要吃驚,一切都很正常。」
隨著深入北俱蘆洲,各種事件接踵而至。
「啊,國公,不好了,張大廚子煮飯的時候被妖精抓走了!」
「不要慌!妖精想叫廚子幫他做頓好吃的很正常!待我點齊兵馬,搶回來就是了!」
剛要妖精洞府,就見妖精不情不願的將張大廚推了出來,「嘖,算了,有人出金沙,買我這條路對你們放行,你們走罷。」
程咬金當即品出來,這是有神佛在背後保他們。
這個想法,在之後的路途中,多次被印證。
包括但不限於:他食物中毒,他兒子被蛇咬,嘴饞計程車兵偷鳥蛋,被人家成精的鳥爹追來討蛋,並摁在地上打。
每到這個時候,就有一道金光,替他們分憂解難,中毒的解毒,拿了人家鳥蛋,下金沙雨息事寧人。
後來,程咬金也學聰明了,遇到困難,懂得拿大唐的好玩意換生路,比如鹽巴和衣服,都是妖怪們的稀缺資源,加上他們人多,妖怪拿了好處,也不找事了。
突然有一天,他聽到天空中不知誰在大喊:「麒麟死了——麒麟死了——被扶妖將軍殺死了——」
從這天之後,他明顯感到北俱蘆洲的空氣又變了,變得柔和了許多,沒有那麼血雨腥風了。
打劫他們的妖怪也少了,甚至偶爾遇到的妖怪,對他們態度還不錯。
尤其是豎著藍白黑旗幟的地方,可以平安穿過。
和妖怪們之間的交流也增多了,他漸漸也瞭解到了北俱蘆洲發生的變化。
一個叫施錚的大妖怪,殺了麒麟,坐穩了北俱蘆洲實際統治著的位置,正在推行人族和妖族共處的政策。
望霞城就是大本營。
程咬金聽到這個訊息,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望霞城有人族,不是魔窟。
一路走走停停,開闊了眼界,增長了知識,真正的做到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不要慌,這很正常!」成了他的口頭禪。
隨著接近望霞城,他發現路越來越好走了,都是正規的官道。
且路上的行人,有看起來像人的,也有看起來不像人的,但都各自趕路,彼此之間泰然處之。
直到今日,他們口渴,便暫時從路上下來,穿過小樹林,到溪邊取水,遇到了兩個年輕男子。
若是一男一女,在荒山密林獨處,程咬金願意稱他們為野鴛鴦,但倆都是男的,這叫他有點不懂。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北俱蘆洲,沒有什麼是不正常的。
但聽對方自報家門說他就是望霞城城主,扶妖國國王。
程咬金就覺得有問題了。
因為他怎麼可能這麼幸運?!
這很不正常。
程咬金擺手道:「你不要糊弄我了,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遇到我要見的城主,我哪有這個運氣。」
施錚:「……」
這時,施錚猛地感覺到天空中有一股力量,似曾相識,在金蟬子抓周的時候感受到過,莫不是觀音來了?
程咬金就聽耳畔有個女聲對他大聲道:「沒錯,他就是望霞城主!」
他冷不丁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慌忙四處看,「誰在說話?」
程懷亮警惕的看四周,「父親,只有您在說話啊。」
程咬金抖了抖身子,掏了掏耳朵,剛才那把聲音和平日保護他的聲音一樣,應該是觀音菩薩的提點。
程咬金信了。
而施錚也感覺到空中的靈能,嗖地一下子飛走了,速度很快,就像她來的時候一樣。
「……」程咬金轉身吩咐道:「快將陛下手書拿來!」然後對施錚道:「我相信您是望霞城城主,扶妖國國王,而我是唐皇欽點的特使,前往你國城內,迎接一個叫做武世讚的轉世高僧。」
施錚一怔,隨即在心中哼笑道,還真讓袁持譽說著了,陰謀正在來的路上。
夠興師動眾的了,特意叫李世民派了一隊特使來接金蟬子。
這麼多人,一人說一句話,也夠給武氏夫婦足夠的壓力。
施錚挑眉,「武世贊?轉世高僧?有證據嗎?」
程咬金道:「我們大唐皇帝肯定有,但是他沒給我,不過,陛下週圍高人頗多,又有神佛指點,一定不會錯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還請您通融一二。」
屬下將李世民的手書拿了過來,程咬金遞交給了施錚。
這時,密林中不知哪裡來的烏鴉,嘎嘎飛過,為這個國書呈遞儀式蒙上了一層尷尬。
程咬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在野外見到對方君主,導致缺乏儀式感。
施錚接過李世民親手書信,展開一看,見書信措辭懇切。
雖然沒有直接點明武世贊就是唐僧轉世,但不住強調這個轉世孩童對他和大唐帝國的重要性,只要施錚願意放人,唐國可以跟望霞城修好建交,往來貿易不在話下。
「……」施錚猶豫著。
此時,袁持譽終於覺得平安無事了,姍姍來遲的飛了過來,問施錚,「怎麼了?」
施錚附耳低聲道:「他們是來交換金蟬子的。」
袁持譽拉開一點兩人的距離,盯著他們面前的大鬍子壯漢道:「你們是大唐國來的?」
程咬金頷首。
袁持譽去五鼎門修行前,也是大唐國民,從對方的穿衣樣式和馬匹裝扮判斷,確實覺得很熟悉,不像是假扮的。
「其實也沒必要現在就拿主意,我看他們帶著許多輜重,先帶回城去再說吧。」
施錚心道,持譽啊,你也瞄上人家攜帶的物資了,都被我帶壞了,「沒錯,帶回去從長計議。」
他倆就當著程咬金的面咬耳朵,且聲音不大不小,對方也都能聽到。
程咬金心想,這後來黑髮男子是誰?怎麼跟妖國國王如此親密?他們大唐皇帝找臣子議事,再平易近人,禮賢下士,也不會這般君臣無別的。
施錚道:「武世贊這個人,我好像聽過,但他是父母的心頭肉,年紀尚小,你們隨我回城內,先見見他的父母再說吧。」
程咬金一聽有這麼個人,還允許他們進城,頓覺壓力驟減,朝著屬下們,朗聲哈哈大笑道:「咱們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施錚給他們選擇的機會,「你們是自己走過去,還是我帶你們回去?」
程咬金問:「你怎麼帶我們回去?」有了靠銀龍渡海的經驗,他大概能猜到方法,但是忍不住警惕的詢問。
施錚道:「弄一朵雲彩,把你們都拉過去。」
想到那條銀龍快速渡海導致的暈吐感,飛上天還不得難受得更厲害,程咬金拒絕了,「反正不剩幾天的路,我們走過去罷。」
既然對方不願意搭乘順風雲彩,那就算了,施錚道:「那好,你們自便罷,幾日後再見。」說罷,和袁持譽一起告別了程咬金,飛上了天際。
程懷亮看著飛走的兩人,感慨道:「北俱蘆洲,深不可測啊。幸好,他們還是個好說話的,若是不願意配合,咱們該怎麼帶走武世贊呢。」
程咬金道:「陛下和大唐身後也有神佛保佑,咱們也不是孤家寡人。不過,聽方才那國君的口吻,似是不會為難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