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佛門本來也不是善男信女,按照原來的程式,西牛賀洲一路的妖怪都得死,而取經完成後,想必也沒有妖怪生存的土壤。
只不過在他施錚這個意外攪局者的作用下,成立了妖國,讓妖怪得以生存下來。
但顯然,如來和天庭還想走原來的路線,將妖怪趕盡殺絕。
孔澤惱然,因為怒火,手臂上翻卷起了一片片羽毛,似是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氣得現出了原形,但最終還是壓制住了,維持住了人形。
他把拳頭攥得吱嘎作響,「如來這老東西,竟如此惡毒!」
而他矇在鼓裡,還親自給麾下妖怪們誦讀經文,這分明是叫他親手滅門。
施錚內心也是怒火燃燒,但他現在是妖皇不能失了冷靜,「現在的問題是,咱們怎麼停止對妖族的傷害。」
袁持譽冷聲道:「佛門這招狠就狠在,咱們不能對人族下手,而人族也完全被利用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唸的這經文會帶來什麼後果。」
施錚也跟著分析,「最恐怖的是,這經文的效果不會馬上顯現出來,這都五十年了,才察覺到效果。」
袁持譽道:「也有可能是到臨界點了。」
孔澤冷森森的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不能活,那就都別活,一了百了。」
他一直就想率眾妖打上靈山,一直在尋找機會,沒想到時機就這麼出現了。
施錚道:「光憑你們孔雀城是不行的,去了也是白送。頂多殺幾個菩薩。」
孔澤何嘗不知道去了是送死,如來豈是好相與的,他看向施錚,「……就知道你有計劃,我們孔雀城悉聽吩咐。」
「你先回去孔雀城去,先下令不要再念任何佛經。如果最後的結果真的要打上靈山,我一定會叫上你們父子的。」施錚道。
孔澤頷首同意,將一口惡氣憋在心中,「儘早殺去靈山是真!」說完,帶著一臉怒容離開了。
等孔澤走了,施錚才跌坐在椅子上,滿眼是悲哀又憤怒的情緒。
袁持譽上來抱了抱他,安慰道:「已經發現是經文的問題了,這不比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強麼。」
「你說得也有道理。」
袁持譽給他斟了杯茶,看著他喝下去,才道:「你慢慢喝茶,休息休息,我派人把朝臣們都叫來,大家商量一下吧。」
施錚捧著茶,喝了幾口潤喉嚨,因為可以預料的,一會要說很多話。
很快,朝中重臣都來到了他跟前,大家圍著一張桌子商談。
施錚把剛才孔澤來訪後分析出來的情況說了一下,然後看向眾人。
和他預料的一樣,所有人的表情先是驚訝,接著便是憤怒。
九靈元聖更是氣得眼前一黑,好險沒坐穩,掉下椅子。
讓他的乾兒子金蟬子去取的經書,原來卻是害妖國性命的,如果金蟬子知道了,會是何等的難過和崩潰。
「如來好算計,原來一開始就是個局。」
施錚關心的問叔叔,「你沒事吧。」見他搖頭,才繼續道:「總之,因為取經計劃取回來的經書,咱們妖族日夜都處在被‘超度’的情況下,那些死去的妖怪都是沒能力抵禦這種攻擊,才去世的。」
「如果讓人族繼續念下去,咱們都會死的!」
「這個世界就沒妖怪了,全是虛弱的人族,人族不能靠修延長壽命,就更容易受他們擺佈了。」
「這後面肯定有天庭的默許!原來一刻都沒有停止過剷除咱們。」
之前三清出面,迫使天庭承認了妖國的獨立,沒想到那只是天庭的權宜之計,早和佛門暗中勾結,放出這等殺招剷除妖族。
「那靈氣怎麼也下降了?」
「妖族就要滅亡了,這能是天地喜歡看到的嗎?當然不再提供靈氣了。」
九靈元聖恨恨的道:「實在是狠毒,他們明知道咱們不會對人族下手,所以把人族也給綁架了。這經文都傳了幾十年了,一時半會怎麼禁止得了。」
施錚做了最壞的打算,「就怕經文的靈能早已經彌散在空中,就算現在停止,也無濟於事。」
「那怎麼辦?」
「當然是給他們看看咱們的厲害!怎麼下的毒手怎麼給我解毒!」施錚慍怒道:「準備一下,我有重要的話,對全國講。」
白鷺精趕緊去追準備了。
稍晚時候,,整個妖國都看到了妖皇施錚以冷靜而暗含憤怒的語氣講述了一件事。
一件他們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
佛門要對他們趕盡殺絕,而且已經醞釀了五十年。
靈氣下降和妖族找不出原因的退化都是因為這個。
「原來根子在於人族那邊從靈山取回來的佛經,根本不是因為所謂的科技進步……」
「咱們妖族被陰了!」
「這要是不解決,拖得越久越受損害!」
整個妖國瞬間群情激奮,真刀真槍來戰,倒也不怕,但暗箭難防,幸虧發現了,這要是再拖一段時日,周圍的親戚朋友包括自己或許都要死,
想到這裡,所有的妖族都是背後發涼。
而人族們聽到這個訊息,亦是憤怒難忍,神佛們明明活了幾千幾萬年,卻無法忍受人類健康的再多活幾十年,想讓人族永遠成為他們香火的來源,匍匐在他們腳下,頂禮膜拜。
施錚決絕的道:「這件事,人族那邊也受到了矇蔽,所以大家不要去人族那邊尋事,一旦發現,嚴懲不貸。此事根由在佛門在天庭。我會盡快先辦法找佛門和天庭解決,若是不能,只能付諸戰爭。」
如果戰爭是維護妖族生命的最後手段,這不是最優選擇,但卻是最後的,永不會放棄的選擇。
聽到講話的妖族們也都面色凝重,但誰都沒想過退縮,因為已經退無可退。
在講話的最後,施錚道:「請大家做好未來戰爭的準備,不管是與佛門,還是與天庭,我們要拿起武器捍衛我們的生命。」
承平了五十年,最終還是走到了舉國戰爭這一步。
「如果沒有選擇,那麼戰爭就是最好的選擇!」
「讓佛門見識一下咱們的怒火!」
這一夜,家家戶戶註定不眠,都在激憤的討論對妖族的滅絕惡行。
而施錚結束了講話,也無心休息,派人到其他大妖怪處和重要人士處,通知他們這個訊息,讓他們儘快來望霞城商議大事。
施錚的人才派出去,就已經有聽到風聲的妖怪來訪了。
首先到來的便是牛魔王父子,一進來便大罵禿驢們陰毒,居然想得出這般惡毒手段謀害他們。
很快,又有鐵扇公主、禺狨王和附近居住的大妖到達。
孔雀父子和一眾妖怪也都聚集此處。
一時間,議事廳內充滿了辱罵聲。
—
金蟬子在離開長安之後,以凡人行腳僧的模樣,走遍了山山水水。期間發生了許多事,遇到了許多人,有惡人,有善人,也有可悲之人。
他看到了雄偉壯麗的佛院,達官顯貴燒香禮拜,大撒金銀,亦有窮苦的人,自己節衣縮食,將省下的錢贈予佛院。
明明號稱六根清淨,超脫凡世,卻最看重凡間的香火和捐贈。
種種亂象,金蟬子見之,聞之,怒之,卻又無可奈何之。
不知過了多少寒冬酷暑,他行至一處荒郊野嶺,四周漆黑,隱約可以聽到狼叫。
他順著浪嚎聲望去,見不遠處似有一個山洞,透著朦朧的光亮。
他走過去,敲響了洞門,「施主,貧僧乃是一行腳雲有和尚,到了貴地,想借一口水喝。」
這時,金蟬子又聽到裡面傳來了低沉的狼嚎聲,同時,一個老婦人開啟了洞門,對金蟬子道:「進屋來吧,我給你找些水喝。」
老婦人顫巍巍的進了廚房。
金蟬子又聽了狼嚎聲,他看到旁邊臥房的門虛掩著,可見一隻狼躺在床上。
而老婦人端著水從廚房走出來,「給你水。」卻在遞出的時候,手上多了許多狼毛。
老婦人忙縮回手藏在袖中,苦笑道:「嚇到和尚你了吧。」
金蟬子笑道:「無妨,我其實是望霞城出身,從小便和妖族一起生活。」
老婦人如釋重負,「怕嚇到你,我還變作了人形,你既然不怕,那就沒必要了。」說著,變成了一狼妖的模樣,連身體都不是人類的,僅能直立行走。
金蟬子喝了水,問道:「那臥房裡的是……」
「是我小孫子,得了病。」老婦人面容愁苦的道,唉聲嘆氣,「我們就是因為妖國靈氣不足,才搬到這深山內的,原來也不行麼。」
金蟬子怔住,「你們是從妖國搬出來的?」他走遍的南贍部州跟西牛賀洲的山山水水,正打算回妖國去,卻聽到這樣的情況。
「靈氣不足了。」老婦人嘆道:「我們是從獅駝城搬出來的,結果搬出來後,情況卻更不好了。我小孫子連話都不會說了。」說著,抹了抹眼角的淚珠。
金蟬子道:「不如讓我試試,我可以把我的修為給他一些。」
老婦人歡喜道:「那敢情好,不求你救他,只求讓他好上一點。」
金蟬子走進臥室,對著床上趴著的小狼,釋放出了自己的修為,但奇怪的是,他放出的靈能盤旋在狼身周圍,遲遲不被吸收。
他覺得十分蹊蹺,怎麼會這樣,他就像沒開啟靈智一般……或者說他的靈智重新被封住了。
這時,他們聽到外面一陣喧鬧,忙都走出了洞府,就見夜色中,數個長著翅膀的妖怪飛過,手裡拿著喇叭在喊。
「搬到森林居住的原妖國城民,你們聽清楚,現在的狀況是五十年前佛門傳給大唐的經文所致,大家最好都回到妖國,一起渡過這次危機。你們待在這裡,只會死得更快。這是剛才妖皇陛下通過全國講話所言,不會有假。」
金蟬子整個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