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一擊,也用盡了孫悟空的氣力,但他看到如來金身破碎,整個人已成了一個虛弱如風中殘燭的老和尚,從空中急速墜落後,他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孫悟空等這一天,等得實在太久了。
他大口喘著氣,看到如來落到地面,佛門的人都哭嚎著朝他奔了過去,亂成了一團,他心中更加暢快了。
但隨後,孫悟空的身體也再支撐不住,晃了晃,握著金箍棒的手,不受控制的鬆開,雙眼一閉,也一頭朝地面栽了下去。
牛魔王忙飛過去,抱住昔日的結拜兄弟,穩穩落在了地上。
他忍不住含淚道:「好猴子,還真叫你做到了。」
孫悟空打敗瞭如來,佛門的繼任者,自然是彌勒佛。
彌勒佛從如來被擊敗的震驚中恢復,笑呵呵的搖著蒲扇道:「再厲害的猴子,你們也只有一個。」
猴子只有一個,且已經昏迷了,但他們佛門可還有他這個法力尚在的繼位者。
黃眉童子悲痛的喊道:「師父,您就不能傳授新的經文,叫一切都恢復以前的樣子嗎?」
彌勒佛只笑不語,態度很明確了。
他跟如來的分歧,在於對道家的態度,一直都和妖族無關。
黃眉扶著旁邊一直嘔血的金蟬子,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正此時,就聽天空傳來隆隆聲響,眾人抬頭,但見層層白霧裹住了天空,密不透風。
眾目睽睽下,彌勒佛竟朝天空升去。
黃眉開始以為他要發什麼大招,才到空中去,不成想就聽彌勒佛大叫道:「快助我下來,這天要收我!」
眾菩薩們聞言,紛紛飛上前,但無一例外都再不能動彈,一個個全收進了白霧中。
金蟬子含著血仰頭,「這、這是什麼?」
—
孫悟空帶著眾妖走了之後,施錚也動身去天庭。
他叫叔叔和白鷺精等做好留守防禦,保護好家園,便和袁持譽一起朝天庭飛去。
他們的行蹤,早早就被守門的增長天王發現了。
他對施錚和袁持譽也算熟悉,見他們這一次居然還帶了數百個妖怪,頓覺大事不妙,關閉南天門,放下了結界。
之前這結界就擋住了攻向天庭的火球,這一次同樣發揮了強大的效力,把這妖怪擋在了外面。
增長天王派天丁去稟告玉帝,他則留下對施錚叫嚷道:「你、你又要做什麼?你敢擅闖天庭?」
「玉帝和如來做的好勾當!你們靠蟠桃樹不老不死,而我們妖族已經到了存亡之際!」施錚道:「事已至此,不如一了百了!」
增長天王聽出了施錚的意思,他們是來找玉帝算賬的,神仙和妖族魚死網破。
「施錚,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要謀反嗎?」
「你說對了!」施錚大聲承認。
這時去通稟玉帝的天丁回來了,在增長天王耳邊道:「玉帝吩咐了,只管放下結界,不要理睬他們。」
增長天王頷首,不再和施錚對話,反正他們打不進來,早晚會知難而退。
他還說風涼話,「施錚,我勸你們趕緊返回下界,否則時間久了,你們妖族都要死光了。」
施錚冷笑道:「你說得對,所以我們要才要快速通過!持譽,你去試試。」
增長天王就見袁持譽朝結界飛來,竟然毫無障礙的飛了南天門,徑直落到了他跟前。
增長天王腿都嚇軟了,「怎、怎麼會這樣?」
施錚心中冷哼道,看來天庭這結界是個人造物,比不上如來那邊的自化菩提樹。
袁持譽揚起手,毫不手軟的將增長天王打飛,然後冷聲問天丁,「如何關閉結界?」
天丁喉結滑動,抖聲道:「您、您稍後……」
施錚等結界消失後,帶著眾妖公然踏進了天庭,並直奔蟠桃園。
施錚他們殺來的速度太快,天庭養尊處優的神仙們還沒來得及調兵鎮壓,施錚他們就已經到了蟠桃園前,一路上連點像樣的抵抗都沒遇到。
蟠桃園有蟠桃樹三千六百株,一眼望去,如同一片密林,蔚為壯觀。
管理蟠桃園的土地和運水力士,修桃力士見了施錚等妖怪,嚇得手裡的工具都扔了,轉身就跑,「不好了,有妖怪闖入蟠桃園了——」
放火這事,施錚最在行,開口噴出一串烈焰,從蟠桃林上飛過,所到之處一片火海。
世間的幾種火焰,施錚都會操縱,但此時只放出最烈的三昧真火,燒得蟠桃樹枝噼啪作響,熱浪滾滾,火光沖天。
沒一會,三千六百株蟠桃樹就化作了焦黑的灰燼。
厚厚的黑灰中,漸漸有閃著光芒的靈氣慢慢浮出,徐緩的形成一股股氣流,很快便成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柱體,打著旋的衝上了更高的天際。
施錚感受到了從未有過體驗過的恐怖靈能,仰望著:「這、這是什麼?」
袁持譽表情依舊淡定,並不畏懼這股力量,甚至有幾分熟悉,「天道徹底自由了。」
—
靈霄殿內。
「陛下,不好了,施錚和袁持譽已經帶人衝到了蟠桃園。」
玉帝聞言,只是冷笑,「這群妖物為了活命,居然如此膽大包天!李靖,你率天兵天將去蟠桃園圍住他。武曲星君,你去上清境通知靈寶天尊,叫他來看他的徒弟們做的好事。」
這群妖怪必然是意識到下界靈氣不足,為了活命,才衝上天庭搶奪蟠桃果的。
可惜啊,無知妖輩,你們面對的局面不是靈氣減少,而是如來的佛經超度。
那蟠桃園的果子是三界每個神仙增加壽命的主要來源,施錚搶劫蟠桃,必然被所有的神仙所憎恨。
天庭允許妖國獨立,可沒允許妖國犯上作亂。
就算是靈寶天尊,面對這般惡行,也說不出袒護的話了吧。
誰知道話音剛落,玉帝就聽到了蟠桃園傳來的新訊息。
「陛下,不好了,施錚噴火燒、燒了蟠桃園!」
玉帝駭然失色,竟騰地一下從寶座站了起來,「什麼?」
「現在蟠桃園已經是……一片火海了……」
這蟠桃乃是天宮神物,凡火根本傷不了其分毫,偏施錚會三昧真火、放火燒樹手到擒來。
玉帝腦袋嗡嗡直響,他沒想到施錚不是來搶過果子的,而是來毀樹的,他想讓神仙們也都活不長。
妖怪果然是一群畜生,何其毒也。
聽說續命的主要來源蟠桃樹被燒燬了,眾仙官也都大驚失色。
要知道當神仙就是為長生,有的神仙在民間香火稀少,增長壽命都靠五百年一次的蟠桃會吃桃,這桃子沒了,意味著他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不禁哀嚎一片。
「陛下,陛下這可怎麼辦啊?」
「這蟠桃樹還能長出來嗎?」
「不是就這麼毀了吧?」
「就算能重新長出來,最短的也要三千年才能結果,咱們都等不到了。」
玉帝大吼道:「快去告訴三清此事!不,我自己去!」說罷,下了寶座,朝殿外飛去。
眾仙官烏泱泱的也都道:「咱們一起去找三清,沒了蟠桃樹,大家都要死了,叫他們想辦法。」
「這一次看上清還怎麼袒護袁持譽和施錚。」
「元始天尊總不會像上一次再給妖族機會了罷。」
「一起去一起去!」
眾仙官如同逼宮一般,朝三清所在的天外天飛去。
—
兜率宮內。
太上老君又在數放在架子上的葫蘆,發現少了一個,回眸瞅向金銀童子。
銀童子馬上舉起手,連連搖晃,解釋道:「可不是我,您也知道,我最近一直沒什麼精神,哪有心思藏您的丹藥啊。」
金童子也附和道:「真不是我們,八成還是青牛乾的。」
「……」太上老君盯著他倆,正欲說話,忽然感到徹骨的涼意,竟猛地呼吸一窒,臉色大變,驚恐的看向殿宇外面,顫抖的道:「怎、怎麼如此?」
「祖師,怎麼了?」金銀童子從沒見過太上老君這個樣子。
太上老君看著他們和其他童子道:「你我師徒緣分已盡,自尋出路去罷。」
金銀童子一怔,就差哭出來解釋了,「您別趕我們走,真的不是我們乾的,以前是藏過,但這一次,真的和我們沒關係。」
太上老君苦笑道:「……並非你們的原因,是我的大限到了,你們快離開天宮罷,怕是這裡都要保不住了。有生就有死,有開天闢地,就有毀天滅地,萬物皆有盡時,沒想到這末日來的這樣突然,這樣快。」
「祖師,您說什麼,我們聽不懂。」
「不需要懂,逃命去罷!」太上老君說罷,催動修為,將一干童子從兜率宮中打落,叫他們飛落向人間。
隨後,他起身飛向玉清境,路上毫不意外的遇到了靈寶天尊。
他們和元始天尊本來就都是「一氣」所化,彼此皆有感應,而此刻天地的變化,也清晰明瞭的感受到了。
這運生的萬物的「一氣」在召喚他們。
靈寶天尊和太上老君走進了元始天尊所在的玉清境,見他袖手站在殿宇內,神色漠然。
自從上一次施錚和袁持譽與元始天尊聊過天地的意識後,他就一直將自己關在玉清境內,不與任何人交流,連靈寶天尊和太上老君也不見。
但他倆隱隱可以感受到元始天尊的心境,充滿了悲傷、迷茫和自責。
此時,元始天尊表情不喜不悲,冷靜的看著其他二清。
而二清也能感受他的情緒,他們三位本都是一氣所化。
元始天尊嘴唇哆嗦的道:「方才天道終肯與我等相見了,只是沒想到,卻是召喚我們回去……」
也好也好,至少沒有徹底拋棄他。
太上老君苦笑道:「我也感受到了,沒想到就這麼突然而至。哈哈——爭來鬥去,不過一場空。明白的太晚了,的確從該回到‘無’中去,再歷練一番。」
「我就說,它一直在忍耐吧,唉,終於還是忍耐不住了。」靈寶天尊長嘆一聲,「就算施錚等做了許多努力,可天道到底沒有滿意……不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晚了。」
天道已經降世,就在天外天等著他們,太上老君身為三清之一,從方才開始,已將天道的所有訴求都領悟了。
對天道的召喚,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是我們的錯了?」太上老君仰頭長嘆。
元始天尊哀涼的道:「就是我們的錯,這個世界始終沒法讓它滿意。」轉而一嘆,「罷了,一切都罷了,咱們都回去罷。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靈寶天尊沒有任何牴觸,這個稀爛的世界,不如推倒重來,這是他一貫的想法。,
於是他先席地而坐,捋了下鬍鬚,「既然是天道召喚,理應從之。老傢伙,我先去了,你們也跟上吧。」說完,化作了一道白光飛出了玉清境,回到了他自己的上清境。
與此同時,上清境內靈寶天尊所住的宏大殿宇,逐漸脫落了建築的表皮,慢慢化作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坐像——正是靈寶天尊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