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結束通話電話,她好意詢問道:「葉總公司有急事?」
葉舒城:「不用擔心。」
「哦。」
沒意思。
盛卉偏頭看向窗外,鱗次櫛比的房屋節節後退,越往前開,街景的繁華越盛。
車窗上同時倒映著小杏的臉龐。
盛卉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描摹女兒昏昏欲睡的小臉蛋。
小杏窩在舒服的寶寶安全座椅裡,直到轎車突遇鄰車搶道,司機急踩剎車減速,小杏的身體向前顛了顛,一下子被震醒了。
「唔我們到了嘛?」她邊揉眼睛邊問,嗓音軟得像剛出籠的糯米糰子。
盛卉柔聲回答:「還沒呢。」
「還有多久呀?」
「大概十幾分鍾?」
小杏抻了抻手臂,忽然想到什麼,又問:「葉叔叔呢?」
盛卉一怔:「他在前面坐著呢。」
葉舒城:「我在這。」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小杏深吸一口氣,心滿意足地再次歪進座椅裡。
車廂內重回安靜,時間分秒流逝著,竟讓人覺得有些難熬。
盛卉垂眸沉思了一陣,忽然伸手扯了下女兒擱在扶手上的小手:「寶寶。」
小杏仰臉看向她:「媽媽?」
盛卉將女兒手攏進掌心,溫柔地說出了一句令車內所有人都萬分驚訝的話:
「小杏不是一直很想要爸爸嗎?以後葉叔叔就是你的爸爸了,儘可以管他叫爸爸。」
小杏一下子呆住了。
過了會兒,她蹬了蹬小短腿,試探性地對前方副駕駛座上的男人喊:「爸爸?」
盛卉:
這丫頭倒是一點也不扭捏,讓她叫她就叫,都不用做一下心理建設的?
今天運動會上,小杏早就忸怩過了。葉叔叔說過可以叫他爸爸,媽媽也莫名其妙地管葉叔叔叫「你爸」,所以,小杏已經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只等一個契機了。
葉舒城回過頭,輕輕地「哎」了聲。
那聲音很低很溫和,但是隻要仔細聽,一定能聽出其中包含的情愫,如果再認真一點,說不定還能聽到隱藏至深的幾分緊張和無措。
盛卉能看出葉舒城很高興,不過,他的反應仍比她想象中淡了一點。
這時,她掌心的手機突然震了兩下。
盛卉拿起來一看,竟是與她相隔不到兩米的男人發來的資訊。
盛卉狐疑地瞄了眼他的後腦勺。
葉舒城:【其實不用急,可以慢慢來】
盛卉眨眨眼,手指在螢幕上翻飛:【早該這麼叫了,你不急,我都替你急】
她實在不想因為這件事,讓自己心底一直抱有莫名其妙的慚愧之意。
盛卉:【況且,今天葉總參加運動會辛苦了,我和小杏都特別感謝你的幫忙】
我和小杏。
特別感謝。
你。
葉舒城的目光落在「特別感謝」四個字上。
特別感謝什麼?他是小杏的父親,陪她參加運動會理所當然。
他何嘗看不出來,盛卉故意對他這麼說,就是為了劃清界限。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點到為止即可,盛卉也知道,他應該看得很明白了。
轎車駛入陰暗的橋洞,盛卉想起一事,又說:
「從下週開始,一週只有兩次探視機會,葉總別記錯了。」
最近一週,因為運動會的緣故,他們幾乎每天都會見面。所以盛卉特意強調一下。
「還有,下週二到週五我在國外,小杏會住到瞿瑤家。葉總如果想來看小杏,時間安排在週末比較方便。」
葉舒城:「嗯。」
小杏死命眨巴眼睛,無論如何聽不懂媽媽在和葉叔叔,哦不,在和爸爸說什麼。
半分鐘後,轎車駛出橋洞,窗外的視野一下子明亮開闊起來。
不遠處,萬恆總部大樓屹立在鋼鐵叢林之中,拔地參天,極為醒目。
漸暗的天幕之下,集團logo如一顆冷亮的星子,遙遙望去,無端令人神往。
快到全市最繁華的一片街區了,這裡也是葉舒城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轎車平穩行駛著,就在他們離窗外那幢高科技大樓直線距離最近的時候,葉舒城忽然敲了敲車窗,淡聲對司機說:
「師傅,麻煩靠邊停一下車。」
盛卉聽罷,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大老闆果然還是以公事為重,急著去處理他的億萬要務。
或者說,他聽懂了她剛才話中含義,心灰意冷,決定聽從她的指示,慢慢地劃清界限。
真是孺子可教也。
轎車在臨時停車道上穩穩停下。
就在盛卉醞釀好了面部表情,即將佯裝不捨地送別友人時,冷不防聽到了男人低沉清晰的下一句話——
「等我五分鐘,接個會議電話,馬上回來。」
盛卉:???
她定了定神,假模假式地問道:「五分鐘不夠吧?」
「夠了。」
副駕駛車門已然開啟,室外喧囂的雜音一瞬間灌入車內,將車廂中莫名凝滯的空氣衝得動盪起來。
下車前,葉舒城微微側過頭,清冷的視線落入盛卉眼底。
他的眸光猶如一片深潭,教人無論如何看不透,辨不清,深沉到了極點。
「小杏媽媽難得請吃飯,臨時失陪這樣不禮貌的事,我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男人含笑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