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石連忙拎起脖子上的校友牌:
「我是正經校友!畢業十三年了,畢業班級是高三16班,參加過學校的足球社和合唱團,咱們學校的合唱團名叫‘友誼之聲’,沒錯吧?」
一連串的辯駁,有理有據。
雲嬈的神色軟下來:「原來是學長啊,不好意思。」
剛才,她擔心這人是蹲靳澤的狗仔,所以情緒激動了些。
現在想想,只要不偷拍車牌號這樣的隱私資訊,公開場合蹲明星,好像也沒什麼錯。
雲嬈閒扯道:「學長也是足球社的?」
程石聽到那個「也」字,怔了怔:「我們社團六年後竟然招到女生了?」
雲嬈點頭:「招了整整四個呢。」
雲深和雲嬈從小就被雲磊按在身邊陪他看球賽。哥哥天生叛逆,看得越多越煩足球,而乖巧的雲嬈成功被雲磊培養成小骨灰球迷。
程石掃一眼她單薄的小身板:
「所以你會踢足球?」
雲嬈尷尬地咳了聲:「我不會。我在社團裡主要負責做海報、拍照和寫新聞稿。」
「原來是同行呀。」
程石高興地一拍大腿,「學妹,我和你簡直太有緣了,不僅是一個社團的,還是同行。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幫學長一個小忙?」
雲嬈覺得有點不對勁,但還是禮貌地問:
「什麼忙?」
程石:「按照你的畢業時間,高一的時候應該在學校裡見過靳澤吧?」
果然。
天底下沒有平白無故的套近乎。
程石:「我想採訪你,幾分鐘就好,我們聊一聊高中時代的靳澤,說什麼都行。」
雲嬈果斷拒絕:「第一,我和靳澤學長不熟,第二,我和你也不熟,第三,你肯定要錄影片吧?我不想露臉,太奇怪了。」
程大記者不愧是老傳媒人了,臉皮子有多厚,嘴皮子就有多六:
「學妹別擔心,不需要你和靳澤熟,隨便說兩句對他學生時代的印象就行,我肯定會給你打碼的。最重要的一點,學妹,咱倆這麼有緣,今天還是校慶日,是校友們相親相愛的日子,你忍心看學長大過年的交不了差被領導罵嗎?」
雲嬈:
雲嬈雖然長得很軟妹,但是性格挺執拗的,這些理由不足以說動她接受什麼鬼採訪。
然而,在程石的軟磨硬泡之下,她最終答應了。
原因是,如果她不答應,程石絕對還會找其他人採訪。
萬一他找了不喜歡靳澤的人怎麼辦?
萬一受訪者亂說一通,損害到靳澤的形象怎麼辦?
雲嬈覺得,自己可以完美完成這個任務。
她的碩士第二學位和傳媒相關,又是靳澤的粉絲,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她心裡有數。
「不止臉要打碼。」
雲嬈想了想,「聲音也要做處理,最好最好處理成男人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
程石一邊擺弄機器,一邊笑她,「學妹長這麼漂亮,口味很獨特啊。」
雲嬈沒回話,低頭踢了腳地上的石子。
他們在操場寬闊處找了個地方取景,接下來半小時,雲嬈充分發揮了語言專業學生的特長,彩虹屁信手拈來,遇到具體問題就用假大空詞彙敷衍過去,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程大記者被她繞進去了,他想提意見,但是又不知道該提什麼意見。
採訪結束時,程石說要請她喝飲料,兩人並肩往小超市方向走。
一邊走,程石還扛著攝像頭四處拍點校園風景。
籃球場上有學生打球,程石經過他們同意,拍了幾段影片,轉頭看見雲嬈站在隔壁空蕩蕩的場地上發呆。
她微仰著頭,視線焦點落在籃球架立柱某處,目光有些出神。
程石順勢看去,除了幾個斑駁的鏽跡,瞧不出什麼稀奇。
「你在看什麼?」
雲嬈張了張嘴,嗓音空靈:
「沒什麼。看到他們打球,我突然想起來,靳澤以前經常在這個籃球架下面打球,有一次發生意外,他不小心撞到這個立柱上,把腦門磕破了。」
當時她可真是嚇壞了,幸好他傷得不嚴重。
直至今日,雲嬈再瞧見這根柱子,心裡還是老大不爽。
她垂下眼,忽然注意到身旁黑洞洞的攝像頭,臉色一白:
「你怎麼還沒關機?」
程石:「我現在就關。」
雲嬈向前一步,臉繃起來:「我剛才說的那個磕破腦門,你都錄下來了?」
程石:「」
雲嬈急了:「你必須刪掉!我隨口胡說的,根本沒有這回事!」
程石倒退一步:「我覺得你剛才說的很真實,靳澤的人物形象一下子變立體了。」
真實?立體?
那有什麼用,靳澤的人設不能有一點缺口!
雲嬈拉著他掰扯了許久,甚至威脅要告他,程石終於勉強答應,絕不會使用那句話。
「你發誓。」
「我發誓,我對天發誓。」
程石舉三指朝天,「學妹,你看我的名字就應該相信我,我這人很實誠的。」
雲嬈冷冷道:「那你現在就把影片刪掉。」
「不能夠啊,前面還有一長段別的影片。」
雲嬈陰著一張臉,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
「那你剪輯的時候再刪。」
程石點頭如搗蒜:「肯定的。」-
傍晚,雲深開車帶雲嬈回家。
「怎麼一路都不說話?」
雲深往她手裡丟一顆水果糖,
「該不會怪我今天沒有陪你吧?唉,誰叫你哥人緣這麼好。」
她倒希望今天沒有人陪。
雲嬈剝開糖紙,把荔枝味的透明糖果丟入口中。
甜味在齒關纏繞,她的心情也鬆弛了些。
一個微不足道的我說錯了一句微不足道的話而已。
就算程大記者不靠譜,又能咋滴?
是能被靳澤本人聽見,還是能上熱搜啊?
雲嬈莫名笑了一聲。
車正好停在十字路口,雲深瞥她:「笑什麼?吃糖吃傻了?」
雲嬈懶得和他一般見識。
過了會兒,她主動問:「哥,你記不記得,你讀高三的時候,有一次打籃球,靳澤把腦門磕破了?」
雲深歪了歪頭:「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說完,他忽然眯起眼:「人家現在是大明星,你把他出糗的事兒記這麼牢幹什麼?想敲詐啊?」
雲嬈無語得噎了下:
「我和你說正經的呢!今天下午,有記者找我打聽靳澤,我一不小心真的是一不小心,就把這事兒說出來了。」
雲深斜睨著她,忽地勾起唇:「那你完了。」
雲嬈嚇一跳:「啊?」
道路前方,一片剎車紅燈映照著雲深的臉,顯出幾分迷幻:
「你就等著被他追殺吧。」
被追殺?
這麼嚴重嗎?
雲嬈好不容易緩和的臉色又垮下來。
頃刻間,雲深放肆大笑起來,笑得胸腔都在震:
「哈哈哈,你不會真信了吧?我的老妹,靳澤微博粉絲八千萬,你這種黑粉一抓一大把,誰有空管你?」
雲嬈:
我?黑粉?
她想解釋自己不是黑粉,可是對雲深解釋,無異於對牛彈琴。
雲嬈捏了捏拳,扭頭看向窗外。
此刻,她終於理解,為什麼每年有那麼多爭搶方向盤導致車毀人亡的新聞。
她想和雲深同歸於盡。
立刻,馬上-
當晚睡前,雲嬈把臥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又吞了兩顆褪黑素。
被子是鵝絨的,很軟,蓋在身上保暖又輕薄。
一切就緒,雲嬈躺下後很快入睡。
後半夜,她做了一個長長的、光怪陸離的夢。
迷迷糊糊醒過來之後,雲嬈支起身子,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拿過來看時間。
螢幕光線太亮,她不禁眯起眼。
七點半,還早。
目光順勢往螢幕中部一掃。
訊息欄最上面那條推送,每個漢字分開她都認得,連起來怎麼就看不懂?
【微博即時熱搜榜單:#靳澤磕破腦門#】
後面還跟了個紅得發黑的【爆】字。
雲嬈丟掉手機,「咚」的一聲躺回去。
做噩夢了。
這個夢已經不僅僅是離奇,而是離譜,離離原上譜。
趕緊再睡一覺吧,可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