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調十分疏冷。
雲嬈小心翼翼地將手機貼近耳邊:「學長,我是雲嬈,我的手機出了點問題,所以拿黎梨的手機給你打電話。」
「噢。」
男人的語氣變得溫和,「怎麼了?」
雲嬈看了黎梨一眼,怯聲說:「那個我們現在出發去你家,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靳澤單手將外袍披到肩上,背對著圍欄方向,悄然勾了勾唇:
「方便。」
電話結束通話後,雲嬈和黎梨估算著從家裡走過來的時間,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歇腳。
兩個小賊前腳剛走,靳澤後腳就慢悠悠地踱到她們「偷雞摸狗」的地方。
他沒看清她們具體在幹嘛,但是能猜出個大概。
果不其然,他在一片茂密的草叢中找到一個頗為眼熟的粉殼手機。
靳澤驀地笑出了聲。
他站在原地糾結了會兒,最終,沒有「好心」撿起來,而是把失物留在原地,徑自揚長而去。
二十來分鐘之後,兩位端莊持重的小姐正式按響了靳澤家的門鈴。
李管家將她們迎進別墅。
他的神色極為平靜。跟著靳澤久了,多少也習得些許影帝的本領。
相較之下,雲嬈和黎梨的演技拙劣多了。
如果沒有前面那檔子事,雲嬈不敢想象現在的她該有多開心。
得償所願來到偶像家做客,學長學妹之間感情增進,還能參觀漂亮別墅,積攢晚上做美夢的素材。
結果
唉,說多了都是淚。
三人拐過一道迴廊,進入客廳,靳澤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她們了。
他上身穿白色圓領無帽衛衣,下身是寬鬆的灰色棉質長褲,整個人看起來休閒又居家。
看見她們進來,靳澤起身迎接。
兩個小姑娘並肩站著,目光都有點躲閃,問候的聲音卻異常整齊:
「學長中午好。」
那架勢,活像在學校裡幹完壞事的學生撞見了教導主任。
「」
靳澤愣了愣,淡聲道,「你們好。」
落座後,主人帶頭寒暄了幾句,主客之間的對視在所難免。
雲嬈的目光只要觸及到他,無論哪個部位,腦海中就會立刻浮現出沐浴在日光下的性感男性身軀。
人家明明穿著衣服,她的視線好像能自發地把他衣服扒光。
「雲嬈。」
靳澤喊了她一聲,將一杯鮮榨果汁推到她面前,
「你的臉怎麼那麼紅,是家裡太悶了嗎?」
此言一齣,黎梨差點笑出了聲。
雲嬈死死捏著閨蜜的手背,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頭:
「好像確實有點悶。學長,要不我們出去逛逛?」
黎梨立刻附和道:「對呀,我們剛才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學長家的花園好漂亮,我還挺想參觀的。」
靳澤靠坐在沙發上,平靜地摸了摸下巴:
「晚點再去吧。現在太陽光從頭頂上照下來,既曬,風景也不好看。」
倆做賊心虛的小姑娘驀地沒聲了。
plana宣告失敗,雲嬈打好精神,立刻展開planb。
客廳西北角有一段旋轉樓梯,雲嬈瞅見李管家走上二樓,狀似不經意地問靳澤:
「學長,除了李叔,你家還有別的傭人嗎?」
靳澤:「沒了。不喜歡家裡太多人。」
雲嬈點了點頭,心安了些。
閒談間,她拿起玻璃杯喝一大口果汁,又問:
「學長,你家的衛生間在哪呢?」
靳澤作勢起身:「我帶你去。」
雲嬈慌忙擺手道:「不用不用,你告訴我在哪,我自己去就行了。」
「行。出了客廳往右拐,經過玄關再往前幾步,右手邊就是了。」
「好的。」
雲嬈起身離開後,同夥黎梨立刻開啟她的表演。
她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裝模作樣地擺弄起來:
「學長,我想看綜藝節目,你家這個網路電視的遙控要怎麼操作呀?對了,我看綜藝很挑的,現在暫時只想看水果臺xx挑戰賽第三季的第12集,麻煩你幫我調出來一下,謝謝。」
靳澤:
黎梨做慣了千金大小姐,沒事找事起來很是熟練:
「學長,你家這個珍珠青提味道不正宗呀,要不叫李叔過來換個水果吧?我口味也不挑,各種當季水果搞個拼盤就行。對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哪裡的珍珠青提比較正宗?我可以給你科普一下」
靳澤:
他微微斂了斂眸,餘光從雲嬈消失的方向逛了一圈回來,然後好整以暇接住了黎大小姐遞過來的戲:
「洗耳恭聽。」
這場戲的領銜主演雲嬈,此時已經偷摸著溜出了別墅正門。
靳澤家的院子太大,她好不容易走到泳池附近,轉頭看見圍欄旁邊一片雷同的樹木和草叢,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雲嬈的方向感非常差。
此時天光極盛,她站在泳池邊眯著眼朝外看,陀螺似的左左右右轉了半天,仍然回憶不出自己當時所在的具體方位。
剛才走得太匆忙了,早知如此,她應該帶著黎梨的手機出來,至少還能打個電話聽聲辨位。
雲嬈嘆了口氣。
無奈之下,她只能使用最蠢笨的方法——地毯式搜尋。
四月底的天氣不算熱,太陽也不毒辣,但是曬的久了,再加上心情焦躁,雲嬈體內漸漸漫起了潮意,額角也滲出幾點晶瑩。
有錢人家的花園太離譜了!
她彎腰摸遍了好幾處草地,弄得一手泥,仍然找不到,心情簡直跌落谷底。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她直起腰,用手背揩汗的時候,忽然聽到前方不遠處的草叢裡傳來一陣熟悉的電話鈴聲。
雲嬈眼中終於燃起了希望。
肯定是黎梨,看她這麼久沒回來,所以機智地
她用髒兮兮的右手撥開草葉撿起手機,同時也看清了螢幕上的來電顯示。
雲嬈記得,前不久她剛和靳澤說過,她的手機出了點問題。
就當這個問題是訊號不好吧。
她沒有接通電話,任由鈴聲持續作響。
別墅二樓朝南的陽臺上,靳澤左手搭著欄杆,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落向花園中拔腿狂奔的女孩。
要不是黎梨那傢伙拖了他那麼久,小云嬈也不會曬這麼久的太陽,遭這麼多的罪。
雲嬈一路奔回別墅大門前,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臺階,微駝著背喘了幾口氣。
氣順了之後,她抬起眼,看見自己特意虛掩的門不知何時被風吹上了。
那一刻,她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
掌中的手機仍在震動。
通話等待的最後幾秒,雲嬈按下接聽鍵。
既然靳澤現在和黎梨待在一起,喊誰來開門都沒有區別了。
電話竟然接通了。
靳澤有些吃驚,抬手把手機貼近耳邊:
「雲嬈?」
「學長」
她的聲音很軟很悶,一點力氣也沒有,像是做了錯事又鬧脾氣的孩子,語氣中含著七分鬱悶,還有三分極易察覺的依賴,
「學長,你下來救救我唄。」
大約一分鐘後,別墅大門由內開啟。
門外沒人。
靳澤穿著拖鞋踏出門,好不容易才壓下唇邊的一絲笑。
雲嬈此時正坐在大門左側花壇的石墩子上,兩隻髒兮兮的小手垂在身側,腦袋也耷拉著,看見他出來了,抬頭苦哈哈地瞅他一眼,腳丫子動了動,最終沒站起來。
如果她現在手裡有鐵鍬,一定會挖個深坑把自己活埋了。
除了犯傻、出糗,在他面前,她好像做不出什麼正常的事兒。
他要是問她怎麼把自己關外面了
就老實回答吧,謊話是永遠圓不完的。
「很喜歡這個花園?」
靳澤問了個意料之外的問題,嗓音輕輕的,帶著無形的安撫力量,
「剛才也說想出來逛。」
雲嬈臉色一哂,抿了抿唇:「嗯。」
她喉嚨口莫名泛起一絲酸,順著人家給的臺階往下走:
「學長對不起,我應該和你說一聲再出來的。」
話音越說越低,最後一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靳澤悠悠地向前一步,英俊的面孔逆著光,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嘆了句:
「逛你自己家花園,說什麼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