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溫熱的微風穿過紗窗,輕拂過胡桃木色的桌面。
桌上靠牆位置,擺著一本風景畫檯曆。
5月25日的日期,被黑色的油性記號筆圈起。
5月27日,星期日,也就是今天,被人用粉色的熒光筆畫了個圓潤的愛心。
從晨起到現在,雲嬈坐在書桌前,審了三個多小時的譯文。
直到肚子輕叫了聲,她意識到已經中午了,於是匆忙將工作收尾,走進廚房下鍋煮麵。
她準備午餐多吃一點,這樣晚餐的時候就能更輕鬆地保持優雅從容的進餐姿態。
為了挑選請靳澤學長吃飯的餐廳,雲嬈這兩天翻遍了點評軟體,做了很多筆記,糾結到頭禿,終於選了一家口味好、環境清雅,重點是私密性特別強的法式餐廳。
滿心期待地打電話過去,好傢伙,要提前一個月預定。
退而求其次問了幾家,她的運氣一如既往的差,那些配得上請學長吃飯的餐廳,幾乎都要預定。
萬般無奈之下,雲嬈選擇求助萬惡的資本家。
訊息發在群裡不過五分鐘,黎大小姐一通電話,她最先看中的那家餐廳,奇蹟般有位置了。
雲嬈把餐廳資訊轉給靳澤,結果被他調侃【小云嬈最近真是賺大錢了】。
他總是這樣,為了表現親暱,名字前面非要加個「小」。
但是雲嬈挺喜歡他這樣喊自己的。
好像從那一個微不足道的字裡,能感受到多麼與眾不同的寵溺。
然後他又說,下午五點左右會開車到她家接她。
時間來到今天,午飯的餐桌邊,雲嬈嘴裡嘬著面,左手拿著手機,眼睛上上下下地把那段聊天記錄回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食慾好得離譜,比平常多了三分之一分量的面,她眼皮眨也不眨就全吃完了。
這種時候,閨蜜群裡那倆貨少不了狂刷存在感。
黎梨:【約會倒計時五個小時!】
雲嬈手一抖,緊忙回覆:【吃個飯而已,老早說了要請他的】
黎梨:【哦】
黎梨:【想請他吃飯的人排隊排到南極了,請問怎麼就輪到公舉你了呢?】
雲嬈琢磨了很久,回:【因為我是他好朋友的妹妹】
這話一發出去,她自己第一個笑開了。
黎梨:【那請問你哥是他的救命恩人嗎?】
黎梨:【還是借給他八千萬一直不還?】
溫柚:【或者是他的親生父親?(bushi】
雲嬈笑瘋了,滿載食物的肚子一抽一抽,有點難受:
【我洗澡去了,不和你們說了!】
黎梨:【剛吃完飯不能洗澡吧】
溫柚:【她估計要洗兩個小時,再做個spa】
黎梨:【好的,記得搓白點,閃瞎學長的狗眼】
雲嬈:【】
洗澡就是個藉口,她只是單純沒法和她們聊下去了。
這一回,不是因為她們在胡言亂語,而是因為,她覺得這倆瘋婆娘的話,好像越來越有道理了。
靳澤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為什麼她想請他吃飯他就來?
為什麼在母親忌日這樣重要的日子讓她陪在身邊?
再和她倆聊下去,雲嬈一定會多想的。
但是,她的唇角已經咧得收不回來,思緒就像開了閘的洪水,肆意狂奔而下,怎麼也阻擋不了。
大約下午兩點,雲嬈挑好晚上要穿的連衣裙,提前放在床上,自己抽一條幹淨的浴巾鑽進浴室開始洗澡。
盥洗臺旁邊的牆面上裝了一面伸縮式的化妝鏡,此時鏡面正好朝著淋浴間方向。
隔著乾溼分離的淋浴間玻璃,霧氣氤氳之中,雲嬈看到自己上揚的過分的唇角。
她不顧滿手沐浴液泡沫,抬手就把自己的唇角按下來。
隔了會兒,又飛上去。
她就這麼來來回回地玩自己的臉,樂此不疲。
直到手指都被泡得起了皺,腦袋快被蒸騰的熱氣燻暈了,雲嬈才慢吞吞地關了水,離開淋浴間。
擦身體,抹身體乳,敷面膜,吹頭髮,一應流程進展得特別順滑,就連頭髮也出奇得柔順。
雲嬈一邊哼歌一邊抹護髮精油,丟在浴室置物架上的手機也跟著唱了起來。
她拿過手機,瞥見來電顯示,眼皮顫了顫,忙不迭接起:
「學長?」
靳澤那邊很安靜,雲嬈以為他還在家裡,結果他一開口就是:
「今天下午閒得慌,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
雲嬈:
靳澤其實很習慣獨處。在美國的那幾年,他一直是獨居,大部分時間,空蕩蕩的房子裡都只有他一個人。
或許是新換的別墅面積太大的緣故,或許是今天中午李叔做得菜不合他胃口的緣故
總之,午後他在沙發上坐了會兒,翻劇本看不進去,電視節目也索然無味。
等他回過神,人已經走到車庫,車門自動解鎖開啟了,誘引著他離開這個空蕩冷清的房子。
話筒那頭停頓了許久,靳澤察覺到自己唐突了:
「我不上去,就在樓下等著,等多久都行。」
「十分鐘。」
雲嬈輕輕地說,「給我十分鐘吹一下頭髮。」
「好。」
電話甫一結束通話,雲嬈撫了撫胸口,立即開啟火箭衝刺模式。
她頭髮早就吹乾了,此時來不及燙卷,光披散著又像個女鬼,於是她兩手攏起長髮,手法麻利地紮了個高丸子頭,頭頂和兩鬢扯蓬鬆些,髮型部分就這麼完事。
然後是衣服。
剛才挑好的連衣裙在家裡肯定不方便穿,她站在衣櫃前踱了幾個來回,終於抽出一件純白色軟質法式襯衫和黑色高腰長褲,套上之後清新又舒適,衣著部分也完事了。
最後是這張臉。
沒時間了。
雲嬈沾了點遮瑕膏抹到黑眼圈上,取一支菸粉色口紅點塗上下唇,抿開,再用手抹一點到臉頰上提提氣色
門鈴在這時響了起來。
身後的樓道有人經過,靳澤將鴨舌帽扯低,稍稍向前一步,站得離門很近。
片刻之後,房門由內開啟,一股馥郁溫暖的沐浴液清香撲面而來。
隔著一層口罩,靳澤心念一動,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這暖香迷暈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