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嬈:「我們難得來一次嘛,你不是說你最近也很鬱悶嗎?把你鬱悶的事情喊出來,讓山神幫你解決。」
溫柚緩緩撥出一口氣,抱臂的手卸下來,終於搭在了圍欄上。
高原上的天空藍得發紫,幾朵白雲慢悠悠地漂浮著,被深藍色的天空映襯得亮的刺眼。
溫柚望著那幾朵浮雲,深深吸氣,大喊道:
「拜託拜託,讓我算準我自己的桃花運!」
此言一齣,雲嬈和黎梨同時笑趴了。
溫柚雖然算別人很玄,但是她從來算不准她自己,無論學習、事業,還是桃花運,只要給自己算,她腦子就一片空白,非要硬算出來,結論也全是歪的。
「大柚子想要結束24年的母胎solo了。」黎梨總結道。
雲嬈:「說的好像咱倆不是母胎solo似的。」
黎梨白她一眼:「輪到你了,猛女。」
此時一陣秋風掃過,樺木林蕩起層層疊疊的葉浪,雲嬈的額髮被風撩起來,然而她的臉還是很熱,熱得需要拿冰涼的雙手貼在臉上降溫。
她學黎梨的動作,拿雙手攏在唇邊,氣沉丹田,一字一頓:
「我喜歡你!」
那個人的名字太抓耳,她刻意隱去了。
只要她自己和山神知道就好。
「我從十五歲就喜歡你,馬上到第十年了。」
她的聲音乾淨又清亮,像在宣洩自己憋悶於心多年的秘密。
黎梨和溫柚都呆住了。
她們只知道雲嬈是靳澤的粉絲,所以預設她是在靳澤出道之後才粉上的。
十五歲,十年前,她們才高一。
這個秘密,她連最親密的閨蜜都沒有說起過。
發洩完心底秘事之後,雲嬈終於說出了她的願望:
「我要你只能喜歡我一個!」
「好!」
黎梨和溫柚同時鼓起了掌。
雲嬈回頭朝她們挑了挑眉,彷彿在炫耀自己很猛。
她們一下子都來勁兒了,接二連三地對著遠處的群山亂喊。
從「年薪百萬」到「年薪千萬」,最後連「向天再借五百年」這樣離譜的願望都喊了出來。
三個人笑得快要缺氧,滿面通紅地擁抱在了一塊。
突然之間,樺木林中傳來一陣轟然巨響,成千上萬只鳥兒從林間展翅竄出,一時間鋪天蓋地,鋒利的鳥鳴聲震耳欲聾。
幾秒之後,黎梨突然失去重心身子一歪,驚慌失措地抓住了雲嬈的手:
「你們有沒有覺得地板在晃?」
「沒」
雲嬈才吐出一個字,緊接著,周圍的樹林發出劇烈的沙沙響動,腳下的地板也猛然間顫動起來。
「地震了!!!」
不遠處的登山道上有人尖叫著跑了下來。
「地震了?」
「地震了!」
平日裡穩固的大地在腳下失控般晃動,雲嬈、黎梨和溫柚三人緊緊攥著對方的手,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
她們仨的驚恐程度不亞於任何人,但是和周圍瘋狂跑動的其他遊人相比,她們的行為又鎮定許多。
「你們別忙著下山啊,觀景臺上空曠平坦,待在這裡最安全。」
黎梨大聲地朝準備跑下山的遊客喊道。
她們的老家容州就處在環太平洋地震帶邊上,隔壁灣省時有地震,容州震感強烈,所以她們從小到大經歷了很多次演習,對於地震時如何最大程度地保護自己非常瞭解。
「離山體遠一點,到空曠的地方來。」
「小朋友別抱著了,讓他站到地上。」
「現在震感好像變弱了?我們留在這裡等待救援就好。」
雲嬈記得,地震發生的時間,大概是上午十點二十分鐘。
第一次震感最強烈的地震結束後,幾乎每隔半個小時就會殺回來一次餘震。
山路逼仄,他們不敢貿然下山,一直從上午十點多等到下午將近三點,大家互相分享食物,保持充足的體力,終於等來了景區的工作人員。
c省正好處在縱貫中國的南北地震帶上,隔壁d縣是震源中心,據工作人員稱,此次地震或許達到6.5級以上。
直到傍晚,夕陽墜落,雲嬈她們才撤離出景區大門。
原本住的酒店回不去了,她們和另外幾十名遊客被消防救援人員安置到了臨近景區的一幢旅館中。
她們有三個人,工作人員給分配了兩個標準間,囑咐她們無故不要外出,乖乖待在旅館裡面,一應生活物資都有專人配送。
工作人員離開後,她們仨擠在一張床上,瑟瑟發抖地後怕了很久。
「誰對著山神喊‘向天再借五百年’了?」
溫柚說了句調節氣氛的話,
「氣得人家都發抖了,沒見過這麼賴皮的遊客。」
雲嬈和黎梨挽著手笑起來,緊繃的情緒總算放鬆下來。
手機從地震開始的那一刻就失去了訊號。
黎梨爬下床,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你說,我們的家人朋友看到新聞是不是都嚇死了?」
雲嬈點頭:「當然了唉,比起我自己,我更擔心我爸媽。」
以姜女士那個緊張兮兮的性格,估計真的會嚇暈過去。
接下來的一整個晚上,她們仨都抱著手機到處找訊號。
室外時不時傳來喧鬧的人聲和消防隊伍的列隊聲,她們睡不著覺,三個腦袋都貼在窗戶上往外看。
零點左右的時候,黎梨突然叫了聲,說有訊號了。
雲嬈和溫柚立刻抱著手機爬起來,然而她們還來不及在微信輸入框打完半句話,訊號轉瞬就消失了。
溫柚:「我聽說消防救援隊有那種專門連通訊號的直升飛機,估計那個帶著訊號的飛機剛剛從我們附近飛過去呢。」
黎梨:「我們這裡不是震中,受災不嚴重,估計人家照顧不到我們。」
雲嬈想了想:「這樣,我們先編輯好朋友圈,等會萬一人家的飛機又飛過來了,第一時間就可以發出去給所有親人朋友報平安。」
這一夜,她們在驚嚇和疲憊之中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門送餐,才迷迷瞪瞪地醒過來。
大約下午一點的時候,訊號短暫地恢復了幾分鐘。
她們聽見隔壁房間的動靜才發現來訊號了,最後剩的時間果然只夠發一條朋友圈。
雲嬈寫的是:【我們都在旅館裡乖乖等待組織安排,很安全,大家不要擔心】
朋友圈短暫刷出了這兩天的新圖文,她看到老薑和老雲發的一串祈禱表情,眼淚倏地就下來了。
訊號消失後,三名都市女性又回到了無所事事的癱瘓狀態。
驚恐的情緒已經退散得差不多了,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要不就在房間裡晃來晃去地做運動,無聊得頭頂都要冒泡。
直到傍晚,黎梨同志在旅館電視櫃下面摸出了一盒紙牌,她們無趣的山頂洞人生活終於迎來唯一樂趣。
三個人圍坐在一張床上玩起了鬥地主。
由於物資極度匱乏,黎梨翻遍全屋只找到一圈透明膠帶,所以她們的懲罰機制設計得尤其復古——輸了的人就撕一條紙巾,用透明膠帶貼在臉上。
兩個小時過去,十幾輪鬥下來,遊戲黑洞雲嬈一個人獨佔三分之二的懲罰紙條,整張臉幾乎沒剩幾塊還能貼的地方,活像個滿臉長滿白花花舌頭的變異版無常鬼。
「你兩個炸在你手上也能輸?」
黎梨和她同隊,欲哭無淚,「我臉上這些全是你害的。」
「誰不是呢?」
地主溫柚幸災樂禍地撕下兩條餐巾紙,「過來貼紙吧。」
「嗚嗚嗚」
雲嬈被貼得連眼淚都沒地兒流了。
只聽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聲音比以往要輕些。
溫柚鬆開她倆的臉,睨一眼雲嬈:
「你輸了,你去開門。」
雲嬈雙手扒住自己的臉:「那我把這些都摘下來」
「別啊!你休想。」
溫柚和黎梨異口同聲,「肯定是工作人員來送物資了,你就躲在門後面,伸手把東西拿進來不就好了。」
雲嬈:「行吧。」
她慢吞吞地爬下床,兩隻手分別掀開兩張眼皮上的紙條才能看得見路。
來到房門口,她躲在門後邊,右手輕輕轉動門把手,把門開到大約四十五度的時候,她將自己的左手伸了出去。
門外的男人靜靜佇立著,表情有些納悶。
他目光向下一瞥,看到一隻纖細白皙的小手,從門後邊顫顫巍巍地伸了出來。
那隻手指骨纖細,掌心粉白,微微凸起的腕骨往下,掛著一串熟悉的粉色手鍊。
旅館走廊的燈光十分昏暗,那幾顆粉鑽卻熠熠生輝,仿若銀河之城天穹上閃爍的星光墜落於此。
「那個我今天忘記洗臉了,不想見人。」
雲嬈躲在門後面,伸出來的那隻手向上掂了掂,
「有什麼東西,你掛我手上就好。」
話音落下,門外許久沒有回覆。
雲嬈眨兩下眼,有點兒懵。
不知僵持了多久,直到她手臂都舉酸了,掌心處終於傳來異物的觸感。
她的手被人牽住了。
那人指尖冰涼,掌心卻十分炙熱。他先是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心,很快,便用那隻遠大於的她的大手,將她的小手完全籠罩住。
雲嬈全身過電似的顫了顫,猛然間縮回了手。
門外的男人眼中驀地閃過一絲失落。
一股異常熟悉的感覺刺進了雲嬈的心臟。
她用兩隻手抓著門把手,一毫一釐地將房門拉大了些,然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張臉。
「噗。」
目光觸及她臉蛋的一剎那,門外的男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雲嬈一下子將門開到最大,整個人走出門後。
胸腔內心臟狂跳,她震驚地睜大了眼:
「學長?」
「嗯。」
靳澤用虎口抹了抹唇,止住笑,低磁的嗓音如微風掃過她耳畔,
「哪裡來的小無常?」
雲嬈怔在原地,感覺自己臉上的紙條都要燒起火了。
小無常?
說的是我嗎?
男人好不容易壓下來的唇角復又翹起,低垂的眸中蘊著宛如夜空的深邃和繾綣:
「小無常。」
他頓了頓,忽然如釋重負地輕嘆了一聲:
「求你了,快把我的命索走吧。」
話音未落,身前的女孩晃了晃腦袋,滿臉紙條如風吹幡動,快速撲簌了一下,突然之間又緊緊貼到臉上。
她大抵是做了一個起跑前的預備動作。
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如一陣蠻橫狂風,猛地扎進了靳澤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