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除了「您真行」,廖啟華也嘲諷不出其他話了。
宴會廳最末席,雲嬈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慢悠悠地搜刮食物填充肚皮。
比起剛來的時候,她現在放鬆了不少,一邊吃,還能一邊觀賞宴會廳內眾人來往寒暄,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然而,她待的時間越長,就越不可能隱形。
憑這張姣好又純淨的面孔,憑這件優雅又奢侈的衣服,越來越多道視線交織在她身上。
終於,小公舉吃獨食的寧靜被不速之客打破。
來人一襲純白西裝,栗色短髮微微燙卷,鑽石耳釘反射著吊燈光芒,異常亮眼,容貌和造型都顯出幾分風流。
雲嬈混圈多年,認識這張臉。他是y省某大型影視集團的少東家,因為出色的外形上過幾場綜藝,真實職業的話,算半個明星投資人吧。
名字叫什麼來著
實在想不起來了。
白西裝搭訕的方式非常老套,先是寶玉式的「這個妹妹好眼熟」,然後自報一下自己高貴的身份,再問雲嬈名叫什麼,是哪個公司的簽約藝人,為什麼一個人孤單地坐在這裡,不去社交。
一堆問題,雲嬈只回了四個字:「我叫雲嬈。」
陌生人和壞人不一樣。雲嬈面對壞人的時候有膽量,面對陌生人卻支不起力氣,尤其是這種有點油膩,身份又比較貴重的陌生人,在這樣一個紙醉金迷的場合中,和她熟悉的翻譯臺毫無相似之處,所以她很茫然,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
「你是藝人嗎?還是模特?又或者是哪家企業的千金?」
白西裝掬著一臉友好的笑,逐漸靠近,「你別緊張,可以把我當做星探,隨便聊聊。」
雲嬈:「哦。」
白西裝見她油鹽不進,又換了個法子。
他叫侍應生端來兩杯紅酒,一杯放在雲嬈面前,他自己執一杯,主動與她碰了碰:
「喝一個?」
雲嬈搖頭:「我不喝酒。」
「一口總可以吧?」
雲嬈繼續搖頭
這就有點不給面子了。
白西裝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雲小姐是不能喝酒,還是不願意和我喝?」
他的聲音似乎抬高了些。
雲嬈實在不想引人注目。
無聲對峙間,她無措地挪開眼,細白的右手緩緩伸向酒杯。
「她不能喝。」
一道清沉溫潤的聲線自兩人身旁響起。
雲嬈的手指堪堪碰到高腳杯,剔透的杯腳處驀地多出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
靳澤用四指執起酒杯,另一隻手溫柔地搭在雲嬈肩上,無聲地安撫著她。
白西裝略顯煩躁地抬起眼,對上靳澤目光,表情倏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靳影帝呀。」
他匆忙站了起來,然而,臉上仍掛著風流紈絝的神態:
「這位,是貴公司新籤的藝人?」
靳澤沒有回覆。
他此時換了一套純黑戧領西裝,襯衫袖口彆著一個鑲嵌墨玉的鉑金袖釦,隨著他舉起酒杯動作,墨玉光滑的表面泛著粼粼寒光,愈發凸顯出清貴淡漠的氣質。
高腳杯輕輕碰撞,聲音清脆冰涼。
靳澤微仰頭,喉結滾了滾,將雲嬈那杯紅酒一飲而盡。
搭在肩上那隻手渡過來無窮的熱度與力量,雲嬈感到無比安心,忍不住抬起手,悄悄碰了碰他的指尖。
白西裝臉上的表情,一時間如走馬觀花,各種顏色閃了一遍過去。
靳澤不回答他的問題,他就當做他否認了。
「既然不是貴公司的藝人,那麼,靳影帝是要和我搶人了?」
靳澤比他高出半頭,聽到他的話,漠然地眯了眯眼,哂笑了下,居高臨下道:
「那就看徐公子拿什麼搶了。」
白西裝驟然蹙眉:「你什麼意思?」
靳澤忽地收回搭在雲嬈肩上的手,保持一個得體的距離。
他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以及微不可查的,彷彿珍愛的寶物被人覬覦的戾氣。
「這位雲小姐,是我的老闆。」靳澤悠悠地說。
白西裝整個愣住了。
靳澤自己開公司,身價與年收入傲視全娛樂圈,拿著這份本金搞投資搞得風生水起,別的影視公司別說想買下他的工作室,就怕哪天還被這位爺給收購了。
而今,聽見他親口承認說,眼前這位看起來不足二十五歲的年輕姑娘是他的老闆,這究竟是多大的能量,能把圈內金字塔頂端的巨星一口給吞了?
「你你真的把公司賣了?」
靳澤挑了挑眉:「一應資產,連人帶錢,全盤交付。」
白西裝徹底口吃了:「這這」
這可太嚇人了。
他現在,連瞟都不敢瞟雲嬈一眼。
能全盤收購靳澤公司的人,隨便動一下手指,都能彈走他半條小命。
「交易還在進行中,商業機密,請徐公子務必對外保密。」
說完這句話,靳澤垂眸看向雲嬈,眼神示意她,咱們可以走人了。
留下一臉懵逼的白西裝公子風中凌亂瑟瑟發抖,矜貴挺拔的男人帶著他的「大老闆」揚長而去。
走出宴會廳的路上,靳澤始終落後雲嬈半步,從容地守護在她身畔。
「微臣救駕來遲,請公舉殿下見諒。」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對她輕聲笑說。
他是真的愛演。
雲嬈的耳朵像被火舌舔了下:
「你你那樣胡說,萬一被人拿出去亂傳怎麼辦?」
靳澤:「他不敢說的。過不久,股權沒有變動,他頂多以為交易失敗了。」
雲嬈:「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他為了給她掙面子,不惜自降身位,把她抬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一瞬間,雲嬈甚至真的開始心算,要買下靳澤這個人,她需要向天多借幾千年。
最後算出來的結果是——要不,拿點別的東西償?比如肉哦不,以身相許?
靳澤:「是嗎可我說的,也不全是假話。」
連人帶錢,全盤交付。
隨時隨地,都願意為她俯首稱臣。
雲嬈大約能聽懂他話中含義。
她忍不住笑起來,唇邊的弧度很淺,但是笑渦很甜很深。
「小心看路,前面有門檻。」
說罷,靳澤朝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雲嬈提起裙襬,右手輕輕放置在他掌心。
踏出門檻後,兩人不約而同收回了手。
留在身後宴會廳眾人眼中的,是一個高大英俊,盡職盡責的騎士,和他守護的頂級富豪公主的,令人眼紅,又分寸感十足的畫面-
回程的南瓜車變成一輛低調奢雅的賓利。
後座上,兩人都換成輕便著裝。
靳澤把玩著雲嬈柔軟雪白的小手,耐心地囑咐她:
「今晚是私人宴會,席上不允許拍照,但是,肯定有很多圈內人記住了你的臉,你以後走在路上一定要小心點,如果有人偷拍,或者跟蹤,一定要第一時間聯絡我。」
「我知道了。」
「還有。」
靳澤悠悠地吸一口氣,
「你家靠近市中心,小區安保一般,人口也比較複雜你一個人住,我總是不放心。」
半是擔心,半是私慾。
話術這方面,靳大影帝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雲嬈終於沒有躲避這次開屏:「可是我家離我公司很近,上下班特別方便。」
靳澤:「你要是和我住,每天都有人接送,就不用擠地鐵了。」
雲嬈撅了噘嘴:「那也很遠。」
靳澤:「要不,還是我先去你家和你合租一段時間」
「學長。」
雲嬈挪開通紅的臉頰,「你提建議可以不要湊這麼近。」
「我有嗎?」
「你沒有嗎?」
雲嬈瞥一眼駕駛座上正經開車的司機師傅,臉燒得更厲害了,
「坐坐後座也要系安全帶的。」
靳澤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直接將人逼到角落,俯身鬆開她的安全帶,修長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肢,沒使什麼勁兒,就將她整個抱到了自己身上。
漆黑的轎車停在幽暗的樹影之下。
「王叔。」
男人用微啞的聲音囑咐道,「麻煩你下車一趟,幫我買包煙。」
王師傅聽罷,微微一愣。
靳澤從來不抽菸,身邊下屬都知道。
頃刻後,他猛然反應過來。
他的僱主就是有文化,讓他快滾,滾得越遠越好,都說得這麼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