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了。
那她應該不會來了。
靳澤吁了一口氣,心底有一閃而過的失落,終於闔上眼睛-
冬至剛過不久,每一天的夜都很長。
雲嬈從家裡出發的時候,天才矇矇亮。
她叫了一輛網約車,碩大的行李箱丟到後備箱,人揹著貓包鑽進後座,才坐穩,一邊報手機後四位,一邊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昨晚,她只睡了四個小時。
結束和靳澤的電話之後,她馬不停蹄地開始收拾行李。
收到困得受不了了,她躺下睡了會兒,提前定了早七點的鬧鐘,預約了七點半的網約車。
轎車平穩地向前行駛,載著一人一貓,和他們的部分生活必需品,目的地是城西的頂級別墅園,雲翡佳苑。
「小姑娘,你要搬去雲翡佳苑啊?」
司機師傅好心提醒她,「那個小區特別大,你的行李箱這麼重,拉進去很不方便的。小區不允許外來車輛入內,你最好叫裡面的住戶出來接你,讓他和門衛說聲,才能放我開車進去。」
雲嬈:「沒有人來接我。」
司機:「好吧。」
「但是我有個卡。」
雲嬈從包裡把卡翻出來,「等會刷這個,應該可以進去。」
司機:「噢噢,那就好。」
約莫半個小時後,車開到雲翡佳苑門口,果然被保安攔住了。
雲嬈把卡遞給司機:「幫我刷一下。」
司機將金色的卡片貼上讀卡器,只聽讀卡器發出「嘀」的一聲,自動報讀:「業主卡。」
司機愣了愣,將卡還給雲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原來您是業主啊。」
雲嬈搖頭:「我不是,這是別人給我的。」
「我以前送過幾次雲翡佳苑,這是第一次看到刷業主卡的。據說一戶人家只有一張,其他的都是親屬卡,或者訪客卡。」
司機笑起來,「不過,您老公的,本來也是您的。」
雲嬈臉一紅:「我沒有」
算了,一個陌生人而已,和他解釋那麼清楚幹嘛。
雲嬈清了清嗓,把嘴閉上之後,臉卻更紅了。
安全起見,她讓司機停在距離靳澤家一百多米的地方,剩下的路她自己走進去。
儘管只有一百多米,可雲嬈的貓包和行李箱實在太重了,走得非常吃力。
來到靳澤家門前,大門是人臉識別加指紋二重鎖,雲嬈很早就錄入過。
這一刻,她忽然有一種,自己真的是業主的感覺。
直到她拖著行李箱走入玄關,管家李叔才後知後覺地迎上來,接過她的貓包和箱子。
「雲小姐,怎麼這麼早過來了?」
雲嬈差點脫口而出,我來當業主來了。
「李叔早,我來看看靳澤。」
她一邊說,一邊彎下腰,放出了手底下的一員大將——貓咪西幾。
嘴上說著過來看望病人,實際上幹著攻佔男朋友別墅的野心家事業。
西幾剛開始有一點怕生,匍匐著前進幾步,目標是客廳。
這個新領地太大了,它需要探索很長一段時間。
雲嬈讓李叔幫忙把她的行李放到客臥。
她自己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緩緩推開主臥門。
臥室內一片漆黑,雲嬈躡手躡腳走到床邊,藉著微弱的光線找到床上那人,精準地把自己的手貼到他額頭上。
好燙!
雲嬈的心揪起來,縮回手,視線落向床頭櫃上的水壺和藥片,想看看他都吃了什麼藥。
「咳咳。」
床上的男人忽然咳了兩下,話語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好像出現幻覺了。」
一邊說,他伸出右手,按亮了一盞床頭燈。
雲嬈的目光回到他臉上。
仍是那張英俊非常的臉龐,顴骨上多了一抹不尋常的紅暈,唇色卻極蒼白,眉心微微蹙著,正在適應光線的眼睛顯得異常迷離。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病態美,帥得支離破碎。
雲嬈不由得想起好幾個月前,他假裝發燒,把她哄騙到這裡來表白。
現在他們在一起了,他病得這麼嚴重,卻瞞著她。
雲嬈想生氣,可是看著他燒得昏昏沉沉的樣子,她真是一點氣也支不起來。
下一秒,一隻滾燙的手忽然捏到她臉上。
他的動作很溫柔,可是指腹那一層薄繭摩挲著她的臉蛋,讓她彷彿全身觸電般酥癢。
很快,靳澤的手垂下來,人卻強撐著坐起來了。
「竟然是真的。」
他靠在床頭,有些不可思議,「現在幾點?」
雲嬈張了張嘴:「早上八點。」
「你不上班?」
「今天星期六。」
「噢」
靳澤撥出一口氣,十分遲鈍地笑起來,「我以為我想你想得出現幻覺了。」
雲嬈的臉跟著燒得滾燙:「哦。」
靳澤強裝清醒:「其實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不用這麼早跑過來照顧我。」
「誰來照顧你了?」
雲嬈站了起來,小臉通紅,語速飛快,「這裡以後就是我的房子,我過來當業主的。」
靳澤抬眼望著她:「什麼?」
難得見到他虛弱呆萌,跟不上她思路的樣子,雲嬈被他欺壓了那麼久,總算感到了一絲平衡。
「這就是我給你的答覆。」
她心跳得很快,像第一次站上翻譯臺的時候,既緊張又鎮定,一字一頓認真說,
「我要搬過來住,當業主,你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