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申城一年裡最冷的時節。
拍攝一打板,樂言立刻抱著厚實的大衣衝進場中,將衣服披到靳澤身上。
靳澤用修長的手指攏了攏衣襟。
拍攝時他只穿襯衫西服,耳朵都被凍紅了,但是神情仍舊淡然自若,身體也沒有一絲顫抖,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動作都展示了紮實的演員功底。
「品牌方負責人和設計師去導演那兒看片了。」
樂言從自己的羽絨服裡掏出一個暖手袋,塞進靳澤手中。
他的目光觸及自家老闆泛紅的耳廓,忍不住吐槽道:
「他們都不看天氣預報的嗎?非要挑最冷的那幾天在戶外拍宣傳片。」
靳澤無聲地瞥了他一眼,樂言立刻訕訕閉了嘴。
過了幾分鐘,見導演那邊的小會沒有短時間內結束的意思,樂言問靳澤要不要去室內休息一會兒。
「不用,我不冷了。」
他閒來無事,款款走上幾米開外的觀景臺,「這裡風景還挺好的。」
他們拍攝的地點位於申城南郊的一座濱江莊園。
寬闊的觀景平臺臨江而築,腳下便是滾滾東流的江水。
此刻正值落日時分,半輪橘黃色的夕陽沉入地平線,在江面灑下扇形的餘暉,粉橘色的天空倒映在江水中,波光粼粼,江天一色。
靳澤佇立在圍欄邊,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掏出手機拍張照片,將如斯美景分享給某個人。
很可惜,口袋裡沒有手機。
今天一整天忘記充電,前不久才讓助理拿到休息室補充電源。
隨著夕陽墜落,每呼吸一口,空氣似乎都涼似一分。
靳澤閒散地面江而立,背影高挑清雋,渾然如畫。
身畔忽然傳來一道悠然的女聲:
「今天的夕陽真好看。」
靳澤淡淡點了點頭。
來人是今天和他合作拍攝g牌年度宣傳片的女星葉映然。
靳澤前年獲得金像獎的電影就是和她搭檔。
兩人在片中飾演上下級,並無明顯的感情戲份,但是因為他們的顏值都很出眾,氣質也相似,站在一起就是一張充滿故事性令人嗑生嗑死的電影海報,所以影片播出後,網上冒出不少cp粉,還建了個超話,圈地自萌自產自磕。
靳澤作為影圈勞模,多的時候一年能拍四五部電影,合作過的女明星無數,各種各樣的小眾cp太多了,只要沒鬧大的,他一般不予理會,也不會特意去避嫌。
葉映然是個各方面能力都非常出眾的女人,演技好,學識高,待人溫和親切,性格也落落大方,靳澤和她合作很愉快,當然,如果去年她沒有對他表白,他們甚至可以當朋友。
今天的拍攝現場,鏡頭蓋一旦合上,兩人就像不認識一樣,如無必要,不會多交談半句
此時,葉映然主動走過來搭訕,靳澤並沒有太排斥。
他知道她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女人,況且今天的夕陽太過美好,暖融融的光照耀在身上,他們完全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樣閒話家常。
聊完最近接觸的劇本,靳澤從不主動起話頭,於是氣氛略有些冷場。
葉映然稍稍側過臉,用餘光打量他淡然的側顏。
金色的餘暉描過男人深刻的眉骨,眼窩,鼻樑,唇峰,在凌厲的下頜一筆回鋒,完美收尾。
葉映然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她收回目光,眺望著逐漸變暗的天與水,柔聲問:
「聽說許導在這附近開了一家慢搖清吧,晚上有時間嗎,叫上華哥一起?」
靳澤:「不好意思,有約了。」
慢搖有什麼意思。
他約了老婆,兩個人待在家裡,可以做很多愛做的事。
靳澤的表情仍舊淡淡的,眸光清冷內斂,叫人完全刺探不出他的內心。
「好吧。」
葉映然遺憾地說。
一陣寒涼的江風將她鬢邊的碎髮吹到臉上。
葉映然抬起一隻手,將碎髮挽至而後,忽然輕聲啟口:
「沒想到簡沅沅竟然是你的親姐姐,我特別喜歡她的設計風格,今年也想請她為我定製一套晚會禮服。」
靳澤終於垂眼看了看她,勾唇:「謝謝,我會幫你轉達的。」
即使只是禮貌的笑意,葉映然也感覺心口一滿。
原本壓在心底的話,在粉紫色霞光的催化下,不由得脫口而出:
「聖誕節那天,看到你澄清單身,我真的很高興。」
話音落下,靳澤緩緩斂了笑。
「你看錯了。」他的聲音含了絲冷然。
「啊?」
葉映然張了張嘴,愣在原地。
靳澤眺望著遠方江面上飄零的船舶,淡聲解釋道:
「我澄清的是緋聞,沒有澄清單身。」
「」
葉映然回味一遍才聽明白,臉上的紅暈霎時消失殆盡。
她緩了緩,盡力表現得稀鬆平常:
「你有女朋友了?」
「嗯。」
靳澤不會主動和圈內人提起這件事,但若是別人問他,他也沒必要含糊搪塞。
他就沒打算瞞著。
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知道的。
想到雲嬈時,靳澤的眉眼不自覺柔軟了幾分。
他聽見身旁的女人用輕柔的,微微顫抖的聲音問他:「能和我說說你的女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靳澤素來不愛和旁人多話。
可他望著遠方即將盛大落幕的夕陽,忽然挺想回答這個問題。
「她長得很漂亮,讓人一見鍾情的漂亮。」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清冷的聲音變得溫柔,
「性格安靜又膽小,很容易教人萌生保護欲,可是剖開柔軟的外殼,她心底又很堅硬,所以我一面想要保護她,一面又忍不住觸犯她。」
男人骨子裡就是有點賤兮兮的,越喜歡的人,就越想要越過她的防線,佔有更多。
江風撩起他的額髮,讓這張沉著淡漠的臉,恍惚間充滿了少年氣。
靳澤的心情說不出的好。
他一隻手搭上圍欄,目光從江面抽離,隨意地瞭向側方一條幽深的林蔭道。
道路上稀稀拉拉走著幾個人,傍晚光線昏暗,人影不甚清晰。
葉映然已經恢復鎮定,輕聲感慨道:「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認識一下你的女朋友。」
彷彿福至心靈,靳澤的視線定格了一瞬:
「那邊有個遠遠走過來的女生,長得很像她。」
葉映然循勢望去:「那麼遠你也看得見?」
不僅遠,光線也暗,道路上的人就像一個兩個的小黑點,葉映然自認視力不錯,卻也很難看清來人的面容。
靳澤維持著側身的姿勢,視線始終沒有收回來。
過了一小會兒,葉映然終於看清那個迎面走來的姑娘的模樣。
她穿一件淺灰色的短款羽絨服,下半身是簡單的牛仔褲,長髮在腦後紮成丸子頭,身材比例很好,兩條腿纖細筆直,原本只是快步走,後來漸漸的跑了起來。
「真的很漂亮。」
葉映然嘆了句。
回過神,身旁的男人卻已經不在原位。
靳澤邁開長腿,朝那個女孩跑來的方向,大步迎了上去。
深灰色大衣隨他步行的動作鼓起又落下,夕陽已經徹底沉入地平線,路燈還未亮起,男人深雋的輪廓幾乎匿進迷濛的黑暗裡。
雲嬈跑得很快,快得能聽見冷風在耳邊呼嘯。
最後剎車不及,她乾脆借力蹬了下地,一躍抱住了靳澤的脖子,腿也自然地纏上了他的腰。
「怎麼突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