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人要結婚嗎?恭喜啊!」
阿姨聽見裴寒問這個,眼睛閃閃發光。
「要是錢夠的話,頂樓有個很漂亮的禮堂,裡面有很多鮮花,還有公證人,專門給人主持婚禮,不過要是沒錢的話,也沒問題,底樓觸控式螢幕那裡有婚姻登記的地方,是免費的,兩個人掃一下碼就可以了。」
看來登記結婚並不難。
幾個人火速趕到大廳,果然在一整排觸控式螢幕裡找到一個有結婚選項的。
螢幕下方還有個可以放手的掃碼口。
小平頭看看江矜,又看看寧鴿,「關鍵是,咱們有五個男的,只有兩個女的,怎麼辦?」
景曜立刻轉頭問江矜:「江矜,我跟你……」
江矜把那把磨得寒光逼人的匕首在手指間翻了個花,徑直走到寧鴿面前。
「我們兩個試試。」她說。
這是寧鴿第一次聽到她說話,聲音很低,帶著一丁點沙沙的啞,很好聽。
寧鴿怔了一下,就看見江矜點開婚姻登記,把手伸到掃描口,掃了一下手背上的二維碼。
「滴」地一聲。
她轉頭等著寧鴿。
寧鴿:可是咱倆都是女生啊姐姐?
不過試試就試試,寧鴿也把手背湊進掃碼口。
隨著「滴」的一聲響,螢幕上蹦出一顆巨大的紅色愛心,撒花瓣,噴綵帶,一連串二十年前風格的過場動畫後,終於冒出兩排七彩大字:恭喜兩位喜結連理,新婚快樂!
竟然真的通過了。
原來同性別也可以登記,這就簡單得太多了。
「來來來,」歐文不由分說,拉過裴寒的胳膊,「你沒人結吧?咱倆來近親結婚。」
寧鴿不懂:近親結婚?
歐文對她解釋:「我真是他表弟,親的。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一下副本就拖著我?」
他倆也登記成功。
倒計時在飛快地走著,小平頭趕緊上前掃了一下手背,剛想回頭叫景曜,捲毛就慌慌張張把手伸過來掃了,和他配了對。
這就尷尬了,因為景曜落了單。
景曜氣笑了,「沒人跟我掃就算了。隨機抽取玩家處死,死的是我嗎?」
他說得很對,隨機抽取玩家,他和裴寒兩個人身為阿爾法,機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有危險的是剩下的寧鴿他們幾個,幾個人無非是機率大小的區別。
小平頭趕緊說:「景哥,要不咱們去找個npc過來幫忙?」
倒計時還剩三分鐘,去找npc不太現實。
寧鴿再看一眼螢幕。
玩家不能配對的情況肯定很常出現,限時又只有十分鐘而已,一定有別的辦法。
時間還來得及,寧鴿想試試。
她點點觸控式螢幕上回退的箭頭,退回到主介面,選了離婚。
剛要把手伸到掃描口,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裴寒明白了她的意思,把她往後拉了拉,「我來。」
他叫歐文過來,先跟他離了婚,然後重新選了結婚登記,示意景曜過來,自己先掃了下手背上的碼。
景曜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伸到掃描口。
粗製濫造的七彩花瓣特效裡,兩個彼此看不順眼的阿爾法喜結連理。
手環還真的震了。
它有氣無力地:【結婚任務完成。百年好合啊諸位。】
原來真的可以這麼幹。
亂七八糟又結又離地折騰了一通,竟然過關了。
系統只要判斷出每個人都成功登記結婚過就滿意了,至於後來離不離的,它根本不在乎。
特效一放完,裴寒就第一時間點了離婚,和景曜結束了他倆長達十秒的婚姻關係。
歐文摸了摸手環,「它那頭連著的不會是我媽吧?我媽就這樣,也不管你結婚物件是阿貓還是阿狗,反正能結就行。」
「對對對,我爸媽也是,」捲毛說,「我說隨便找個人結,那不是三天就得離嗎,他們說,你先給我結了再說。」
歐文點頭,「我才不結婚呢,你今天按他們的意思隨便找人結婚了,明天他們絕對就得催著你生個小孩……」
好像回應他的話一樣,手環又有了動靜。
這次還真的跟孩子有關。
新任務發了:
【讓你的孩子贏在起跑線上。】
【其實你也知道,無論跑贏跑輸,他們的終點都是一樣的吧?】
寧鴿:「……」
【任務:給你的孩子訂購最好的早教晶片。
說明:限時八小時。
失敗懲罰:#】
它隔了兩秒,又發:
【好吧失敗懲罰不是#,就是想發個#試試。懲罰:未完成玩家處死。】
寧鴿覺得這個客服也很需要被從手環裡拖出來,暴揍一頓。
捲毛抬頭看了看四周,格子間裡無數倉鼠輪子還在滴溜溜飛轉,轉得熱火朝天。
「所以任務的意思是讓我們工作賺錢吧?它說‘最好的早教晶片’,既然是最好的,肯定特別貴。」
歐文安慰大家,「不怕,只要是錢能解決的事,全都不算大事。」
捲毛哭唧唧,「得了吧哥,你要是沒錢,要錢解決的事肯定全都是大事」
寧鴿建議:「不急著賺錢,我們先去弄明白早教晶片是什麼吧。」
打聽了一圈,賣晶片的地方原來離得不遠,就在上課的教室後面再往裡走沒幾步。
這是個玻璃門的小房間,門外掛著顯眼的招牌——「球芯早教」。
房間裡坐著位老奶奶,銀色的髮絲梳得一絲不苟,盤在腦後,臉上遍佈皺紋和隱隱的斑點,看上去足有六七十了。
寧鴿知道,這其實是個才出生六七天的女孩子,只不過這裡速生速死,她短暫的生命已經快走到了盡頭。
老奶奶回答他們的問題很耐心。
「早教晶片是什麼啊?就是每個寶寶出生後,放在他們床頭的匯入儀裡的晶片,這樣在寶寶醒過來之前,就已經把語言和常識匯入到大腦裡了。」
「你們問最好的早教晶片?很貴啊,買的人很少。」
她從櫃檯下取出幾個小盒子,逐個開啟給大家看。
盒子裡裝著不同顏色的晶片。
「最便宜的是黑色的,然後是綠色,黃色,紅色,最貴的這種是金色的,裡面的知識容量最高,和人腦的相容性也最好,比較好匯入。」
寧鴿忽然意識到,這枚金色的晶片,和她剛進入副本時床頭大包裡裝的晶片一模一樣。
「最好的這種,要多少錢?」寧鴿問。
「一般轉能量輪的工作,一圈一個幣,這個晶片要八萬個幣。」
八萬個幣,就要蹬八萬圈輪子。
寧鴿想起「媽媽」關在小隔間裡蹬輪子的樣子。
就算她拼命地快蹬,一圈起碼也要一秒鐘,八萬圈,就是八萬秒,不眠不休的話,是二十二個小時。
這裡的一小時相當於正常的五個月,二十多個小時,就是正常的十年的時間。
她用她生命中最好的十年,給寧鴿換來了最好的晶片。
寧鴿想起和媽媽見面時她說的話。
她攥著寧鴿的手,眼神真摯,說:「媽媽會好好工作,努力賺錢,給你買最好的學習晶片。雖然媽媽只有一個人,也會讓你和別的孩子一樣,什麼都是最好的。」
她像只小倉鼠一樣,捲曲的長髮飄飛,關在小隔間裡,用她短暫的生命,用她最美好的年華,蹬著那個破輪子。
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你怎麼了?」裴寒低頭看她。
「沒有。沒事。」寧鴿下頭,用側邊的頭髮擋住臉。
裴寒伸出手,像是有點猶豫,終於還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這副本沒有很難,我們肯定會出去的。」
他以為她在擔心,會錯了意。
裴寒問老奶奶,「所以只要賺到八萬幣,我們再過來訂晶片就可以了?」
老奶奶笑眯眯的,慈祥地看看寧鴿,看看裴寒,再看看裴寒搭在寧鴿背上的手。
「其實你們可以先訂購,不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