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另一隻攥在褲袋裡的手也鬆開了，微笑了一下，「何必住在這兒，我那邊反正空著，你隨便住。」
寧鴿答：「我不想住進不熟的男人的房間。」
「不熟麼？我們兩個不是早就一起開過房了？」
他開始胡說八道，代表他恢復正常了。
「過一會兒就走，先到我那邊坐坐？」他看了一眼寧鴿身後的休息艙，又補充，「或者我們去你那邊坐坐也可以，我沒意見。」
想象和他兩個人一起擠進兩米長一米寬一米高的艙房裡……
寧鴿心中嚴重地抖了一下，跟著他上樓。
歐文竟然也在。
他聽見寧鴿進來，頭轉過來了，眼睛卻沒跟著轉，還慢半拍地黏在電視螢幕的遊戲上。
「你也在啊？」寧鴿跟他打招呼。
「有人非要留我當……」歐文在殺人的空檔騰出一隻捏著手柄的手，在頭頂上做了個燈泡噌噌放光的手勢。
寧鴿抵不住這裡豪華衛生間的誘惑，借了洗頭髮。
她進了衛生間，歐文才問裴寒：「總算找到了？再不下副本真的要被那個萬年老二超了。就躲在休息艙裡？」
裴寒嗯了一聲。
「所以她為什麼不出去？她是瀕死者？還是逃犯？我感覺她比較像個在逃的詐騙犯。」
「她不想說，我就沒問。」裴寒答。
歐文突發奇想，「你說她那麼神秘兮兮的，該不會是從哪個副本里逃跑的npc吧？」
歐文在遊戲裡的角色死了，放下手柄，開始開腦洞想劇本。
「說不定是個npc，有一天戴上玩家的手環，突然覺醒了，然後假裝玩家從副本里跑出來了，所以對你才像老鼠遇到貓一樣。」
裴寒看他一眼，「但凡你熟悉一點這個系統，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來。你下次把手環給npc套上試試？要是能‘覺醒’，我全部積分送你。」
他是專家，對這裡非常瞭解，說的一定靠譜，歐文蔫了。
裴寒繼續說：「npc是副本的一部分，根本不可能離開副本，否則就亂套了。退一步，就算你有系統的管理員許可權，能動原始碼，想把一個npc從副本里挪出來，放到其他地方，也要做很多相應的調整，哪能說出來就出來。」
裴寒點點手環，「我本來也在懷疑她的身份，以為是上個副本的某種特殊安排，可她一傳出副本，我就知道我錯了。」
不遠處，寧鴿在衛生間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回到洗手間，不聲不響地掩上門。
本來想問問他吹風機在哪，沒想到會聽到這個。
寧鴿攥著手環出神。
外面客廳裡，裴寒低頭在手環上劃來劃去。
「我覺得她會躲著我，大概是我上次對付景曜，嚇到她了。」
歐文按著遊戲手柄，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是有點嚇人。放在小說裡，男主幹這種事時，一般都得先找個偉光正的萬不得已的理由，哪有像你那樣說幹就幹。你這不像男主，像反派。」
裴寒不出聲。
歐文繼續說：「知道你用心良苦，做掉景曜是怕他報復，讓別的玩家全活著，是為了讓他們幫她分掉隨機處死的機率，可是人家未必領情。」
歐文總結，「女孩子一般比較善良，不喜歡那種心狠手辣型的。」
裴寒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那喜歡什麼型的？」
歐文又死了一次，退出來換了個奶媽的角色，「喜歡特別溫柔體貼、照顧人的那種吧。」
「溫柔體貼？」
「嗯。」歐文忙著給角色換裝，把螢幕上一整排衣服刷過來刷過去地挑，一邊三心二意地說：「還得打扮得漂亮，一看就賞心悅目……」
他選好衣服，再翻出道具，噴兩下降低仇恨值的噴霧，「……最好要香噴噴的。」
裴寒一直都在低著頭翻手環，並沒留意歐文在遊戲裡做什麼，有點詫異。
「香噴噴的？」
「對。」歐文進了遊戲，懶得自己走路，選了跟隨隊友，順口又說：「……最重要的是，要乖乖的，很聽話的那種，凡事都不自己拿主意，只要在後面跟著她就行了。」
裴寒嘴角抽搐了一下，「光跟著？你說的好像那種專門吃軟飯的男生。」
歐文開始打架了，一邊狂按一邊說：「沒錯啊，你以為吃軟飯的男生為什麼能吃軟飯，不就是因為女孩子喜歡嗎？」
裴寒不翻頁了，盯著手環螢幕沉思不語。
歐文沒三秒就又被人爆了頭，探頭看了裴寒一眼。
「你不是說這兩天出了一批新副本，發過來好多測試任務可以接麼？隨便接一個就行了，你看什麼呢？」
「看發過來的副本編號。」裴寒頭都不抬，「我想挑一個好的。」
「怎麼算好？會冒粉紅泡泡的？」
歐文突然醒悟，「你要是選配對的副本，千萬別給我瞎配，我這兒有個靠譜的。」
歐文摘下手環，在好友列表裡翻了翻，扔給裴寒。
裴寒接過來，繼續翻著，忽然低聲說：「‘副本條件艱苦，要走遠路，得要雙好鞋’？」
他冷笑一聲，「呵。」
歐文聽出這是江矜跟寧鴿說過的話，知道裴寒還在跟他這個奇怪的情敵較勁，笑了笑，沒說什麼。
裴寒鼓搗了半天，千挑萬選，終於選好了副本，點了組隊分享獎勵積分。
大家的手環都震了。
寧鴿的聲音從洗手間裡遙遙傳來，「要走了？」
裴寒揚聲答：「對。等你洗完。」
裴寒並不知道女孩子洗頭髮竟然會那麼慢，洗完還要吹，一吹還吹很久。
衛生間的門開了，他一會兒就過去看一眼，納悶，「和剛才有區別嗎？」
「有啊。」寧鴿在劉海上比了一下弧度，「看，變這樣了。」
裴寒站在寧鴿身後，在吹風機呼呼的熱風中對著鏡子裡的她認真地研究了半天，完全不明所以。
等三個人一起下樓時，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幸好這次只是測試新副本，並不著急。
這次要走e9出發區。
寧鴿他們剛到，旁邊的抵達區就冒出幾個人來。
其中一個說：「怎麼回事？閃退了。」
另一個說：「我剛進那家小旅館，還沒上樓呢，就彈出來了。」
「嗯，報了個錯，說是‘空指標異常，副本關鍵資料丟失’，什麼意思？」然後驚喜非常，「咱們這輪是不是不用下了？」
正在到處亂跑的關鍵資料——寧鴿心想：他們說的該不會就是念心旅舍吧？
一直都說副本無數，竟然剛好碰到剛從裡面彈出來的玩家。
副本出錯，不知道哥哥怎麼樣了。
寧鴿憂心忡忡，但是臉色不變，問裴寒，「我們走？」
踏上出發區的一瞬間，寧鴿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量一按，按在了一把椅子上。
眼前清晰起來。
景象無比美好——
全都是好吃的。
長桌上擺滿銀盤，表皮烤得焦香冒油的火腿上刷著楓糖和蜂蜜，插著小小的丁香，烤土豆上抹著雪白的酸奶油，豬扒上淋著蒜香蘑菇汁，已經切開了，還在嫋嫋地冒著熱氣。
寧鴿聽見自己正在說：「……看著就沒食慾。」
只吃過一碗泡麵的寧鴿：？？？
一隻塗著漆的木頭手伸到寧鴿面前，果斷利落地把盛著豬扒的盤子收走了。
寧鴿：「……」
這是一間宮殿一樣的房間，寧鴿身上也換了水紅色絲綢裙，頸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鍊，腳上是雙舒適的同色平底軟皮鞋。
巨大的長桌旁只坐著寧鴿一個人，身後倒是站著一排。
「僕從」們長著同樣僵硬的臉，一看就是木頭做的傀儡，但是身上衣飾講究，一絲不苟。
一隻木傀儡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進來了一個青年，溫順地對寧鴿斂目行禮。
他看起來剛成年，長得極美，濃密的金色睫毛溫順地垂著，半遮著湛藍如湖水般的眼睛，穿著領口綴荷葉邊的絲質襯衣。
他行完禮，就低聲吩咐傀儡們：「子爵大人不吃了，都收掉，我叫廚房給大人上甜點。」
然後匆匆走了。
那群木頭傀儡雖然是木頭做的，動作卻很靈活，一樣樣收走長桌上的美食，一會功夫就又端來了新的盤子。
蘋果派烤得金黃，慕斯蛋糕上堆滿了紅色的樹莓，顫巍巍的像是隨時會掉下來，各色冰淇淋盛在高腳水晶杯裡，冒著涼氣。
這是什麼天堂？
副本就算條件不艱苦，至少也不是讓人進來享受的吧？
寧鴿對著滿桌子美食痛苦：所以這些東西會不會有毒？
就算沒毒，寧鴿腦中也忽然冒出一句不知從哪來的話：不能吃太胖哦，會被殺掉的！
手環震了。
【你有一個舞伴，他的眼眸比星辰還明亮，牙齒比貝殼還潔白，腕間一抹玫瑰的亮色，美貌無雙，卻不得不在宮廷的針線作坊裡穿針引線。
熱身任務：與舞伴找到彼此。
說明：限時十分鐘。
失敗懲罰：兩名舞伴一起處死。】
寧鴿：腕間一抹玫瑰的亮色，還是個「他」，還「美貌無雙」。
舞伴一起處死，說明對方也是玩家。
是帶著粉色護腕的裴寒。
抽中和他搭檔了。
「針線作坊在哪？」寧鴿問正在忙忙碌碌上甜點的木傀儡。
它們只困惑地轉過塗黑漆的眼珠，完全不懂。
限時只有十分鐘。
寧鴿推開椅子，撈起裙襬，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