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舞的隊伍幾乎是在跟著節奏在舞池中飛跑,好像一條迅速遊走的長蛇。
現在要是還靠算的話,絕對來不及。
然而首飾就放在那裡,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寧鴿根本不可能帶著隊伍踩上去。
只要在三格寬的安全通道上跳舞,轉彎跨越危險列的時候特別留意一下首飾的位置就行了。
節奏快得像在飛,跑幾步就要原地轉個圈,再跑幾步再轉個圈,轉得人頭暈腦脹。
寧鴿漸漸覺得,這根本就不是個燒腦的任務。
這就是在練跑步,快要把人跑斷氣了,一邊跑一邊轉,比八百米還恐怖。
裴寒的體質極好,這麼跑和轉,仍舊沒什麼事,他緊緊地攥著寧鴿的手,幫她保持著舞步,和她一起向前。
肺都快跑炸了的時候,終於轟然一聲,曲停樂止。
隊伍停下來,人人都累得半死,寧鴿也像剛跑過八百米體測一樣彎著腰拼命喘氣。
裴寒扶著寧鴿的胳膊,低聲笑道:「頭一次看到你這麼狼狽。」
他說過,她向來站如松,坐如鐘,姿態標準得像海報宣傳畫,現在看見她跑得像戧了毛伸出舌頭喘氣的小狗,好像覺得還挺好玩。
「嗚——嗚——」
角樓上的木傀儡們吹響號角,獨輪小丑滑到舞池前面,拍了拍手。
「祭祀之舞圓滿結束!」
廣場上數以萬計的人歡呼起來,舞池裡有人跪倒在地上,痛哭失聲。
大家全都活著。
手環也震了:【任務成功完成。副本劇情線正式開啟。】
廣場上已經變成沸騰的海洋,有人在大聲歡呼:「子爵!」「子爵!」「子爵!」「子爵!」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子爵」聲響徹整個廣場。
這樣不太好,寧鴿看向女王。
女王看起來並不介意,她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伸手示意寧鴿過去。
等寧鴿走到她面前,她才說:「從沒有人這樣帶領所有人走出獻祭的舞池,比擁有智慧和膽量更重要的是,願意站出來承擔責任。」
她抬起頭,「我宣佈,諾娜子爵將成為帝國未來的王位繼承人。」
寧鴿:?
所有人又歡呼起來,廣場上的呼聲排山倒海。
舞池裡的男人們全都單膝跪下,「慷慨的女王陛下,仁慈的子爵大人……」
這群死裡逃生的人意識到,他們現在不止是活著,而且全都發大財了,他們的讚美真心實意。
寧鴿沒法不注意到,就在女王身後,她那個漂亮男伴複雜的神色幾乎快掩飾不住了。
這次舞會才真的結束了。
在整排木傀儡的引導下,剛剛跳舞的人退回王宮裡。
一進王宮金色的鐵柵門,手環就有動靜了。並不是新任務。
【獎勵:抽取衝刺時間。】
下面是一個抽取按鈕。
寧鴿還沒點,按鈕忽然自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獲得衝刺時間:三分鐘。】
寧鴿抬頭看向裴寒。
裴寒也正在看手環,「應該是所有玩家一起抽的,有人先點了,所以大家都拿到了三分鐘。」
不知道這個「衝刺時間」是什麼意思,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好事。
走在前面的女王忽然在臺階上停下來,轉身等著寧鴿,寧鴿只好快走幾步,來到她旁邊。
女王說:「我早就想找個機會宣佈繼承人的事了,今天剛好。」
寧鴿的腦子飛轉:難道子爵這個角色是她的女兒?
女王笑笑,正在說:「我沒有那種傳宗接代的執著,帝國理應由最合適的人統治。」
原來不是她女兒。
女王伸手順了順寧鴿的頭髮,「今天是為了你那個漂亮的寶貝才這麼費勁?跑得頭髮都亂了。」
她說,「要是捨不得,一開始為什麼要帶他下舞池,隨便選個別人不就行了?」
寧鴿隨口胡說,「我就是想跟他跳個舞。」
裴.漂亮的寶貝.寒不作聲地拉起寧鴿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看得我都想和人跳舞了。」女王抬了抬手,招呼,「莫什。」
她那個男伴原本恭敬地等在旁邊,立刻快步走過來。
他身材高大,英俊的臉五官分明,幾乎不亞於裴寒,打扮得更是出眾,一身華麗的禮服鑲珠嵌寶,豔壓群芳。
這身禮服和裴寒穿的款式很像,每顆金釦子上都鑄著一朵花,只不過他的是百合。
莫什一過來,就親暱而恭敬地握住女王的手指。
「帝國最好的制傀師和操傀師,我的女王,您想要什麼?」
他特意把「帝國最好的制傀師和操傀師」的頭銜放在「女王」前面,明顯拍對了馬屁的方向。
女王十分受用,眯眼微笑道:「我想跳舞了。我們回房間去跳舞。」
莫什吻了吻女王的手,和她一起進了王宮大門。
手環並不給人喘息的時間,立刻來催命:
【裝我的手,拼我的腳,擰上我的腰,親愛的主人,你看見我的頭了嗎?小哈奇想要頭。】
寧鴿無語:這智慧客服越來越惡趣味。
還「看見我的頭了嗎」,沒腦袋你打算怎麼說這兩句話?
任務又來了:
【任務:拼出一隻木頭傀侍——小哈奇。
說明:由存活玩家共同完成,限時八小時。
失敗懲罰:沒拼好的部位,就用你們的代替呦。】
寧鴿心想:這懲罰還好,少條胳膊腿之類的沒什麼大不了,一齣副本就都回來了。
手環很快就補了一句:【你與舞伴負責的部位是頭顱。】
寧鴿:「……」
手環:【你左半邊腦袋他右半邊腦袋。】
寧鴿:真好,竟然還給留了一半。
寧鴿剛想轉頭跟裴寒討論任務,那群漂亮的男舞伴就擁了過來。
他們仗著人多,毫不客氣地把裴寒擠到旁邊,紛紛跟救了他們命的「子爵大人」、未來的女王行禮。
完全無視裴寒的存在,爭奇鬥豔擠擠挨挨地圍著寧鴿,對她狂拋媚眼。
有個亞麻色頭髮的男人仗著人高馬大,行完禮後佔著寧鴿身邊最近的位置不肯走。
「我記住子爵大人放珍珠的位置了,」他脈脈含情地低頭望著寧鴿,一雙漂亮的眼睛水汪汪,「明年的獻祭舞會,我能和大人一起領舞嗎?我想幫大人放珍珠。」
旁邊有個擠了半天沒搶過他的男人,冷笑道:「你少矇騙大人,你是想再賺一萬金索倫吧?知道哪些格子不能踩了,打算明年再來一次。」
寧鴿默了默,「千萬不要,會死的。」
如果寧鴿猜得沒錯,女王祈福的動作是把祈福的格子標記為第一格,如果女王換個格子標記,會出事的二十五格的位置就會徹底變掉。
亞麻頭髮死守著最靠近寧鴿的位置不放,驚奇地問:「為什麼會死?明年不是這些格子了嗎?」
寧鴿還沒回答,手就被人攥住。
裴寒突破重圍進來了,「子爵大人,很晚了,您該回去睡覺了。」
語調非常溫柔,耐心得像勸誘小朋友上床的保姆,十分恐怖。
原來在各色美男們組成的小圈子外面,所有戴手環的玩家們都在等著寧鴿。
裴寒把她拉出來,低聲提醒她,「別理他們了,新任務的八小時倒計時已經開始了,我們還不知道怎麼拼木傀儡,要抓緊時間。」
歐文立刻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蘇老師很納悶,也跟著看看上面。
王宮上空,天幕上只有三兩點星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蘇老師問他:「怎麼了?要下雨了?」
「不是,」歐文說,「下雨倒不怕,我怕下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