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希望最後不出什麼事。現在太亂了,他們都在針對嚮導,我今晚還是留在你這裡吧?」
寧鴿心不在焉地點頭,默默地算了一下。
「我們兩個的任務一共抽到二十分鐘,紀茵抽到十一分鐘,歐文抽到四分鐘,譚總的任務抽到三十六分鐘,再加上本來系統給的一分鐘,所以我們現在一共有七十二分鐘的衝刺時間。」
裴寒見她完全不反對他晚上留在她房間,放下心,糾正她,「是七十二分零十秒。別忘了那十秒,說不定很重要。」
「好。七十二分零十秒。」寧鴿想了想,盤算,「許叔失蹤了不算,只有周騰還沒拿到額外的衝刺時間,說不定還能再多拿幾分鐘。」
裴寒並不覺得,「以他的性格,我估計他可能已經收到過附加任務,不過沒有做,也沒有告訴大家這件事。」
是有這種可能性,因為所有其他人都已經接過附加任務了。
附加任務很作死,不做也沒有懲罰,未必人人都願意冒險。
寧鴿在心中把周騰那份默默劃掉,向後仰倒在床上,端正地躺著,望著天花板出神。
這次比上次的二十六分鐘好得太多了,不出意外的話,用一個多小時掃描錨點,應該是足夠了。
「你要睡了?」裴寒問,「別忘了睡前設屏障。」
他說得很對,寧鴿給兩個人認真地設好精神屏障。
裴寒把白狼放出來了,白狼一出來就左右看看,找了一圈,沒找到它想找的東西。
它輕輕一縱,把前爪搭在寧鴿的床上,仰起頭,對著寧鴿低聲嗚嗚了兩聲。
寧鴿忍不住笑了,伸手摸摸它的腦袋,把小鴿子凝聚成型,還給它。
它倆立刻找了個舒服的角落,窩在一起卿卿我我去了。
小鴿子紮在白狼柔軟的長毛裡,被它溫暖的體溫烘著,連帶著讓寧鴿也開始犯困,只想了一小會兒錨點的事,就漸漸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有人在輕輕地叫她。
「……醒醒,你醒醒……」
寧鴿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個奇怪的空間裡。
這裡不是基地,也不是中轉大廳,而是一個純白色的房間。
房間有點像休息艙,不過並不是,四壁一片雪白,一塵不染,一點雜物都沒有。光線很明亮,卻沒有能看到的燈,不知道光是從哪裡照出來的。
房間正中間端正地放著一張白色的床,這床透出一種奇怪的熟悉的感覺,寧鴿正坐在床上。
她面前的地板上,躺著一個女孩。
寧鴿立刻認出來,是上一個失蹤的嚮導,在礦道里和玻璃王奇怪地融合在一起的女孩子,也就是寧鴿房間原來的主人。
她躺在地上,棕色的捲髮像乾枯的海藻一樣,凌亂地鋪在地板上,正在一大口一大口地喘著氣,目光無神地望著寧鴿這邊。
她好像快死了。
寧鴿這兩天有了嚮導的能力,體會過周圍很多人的情緒,已經很適應了,可是現在,卻對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產生了強烈的共情。
也許是因為兩個人都是嚮導,她們的情感像是在同一頻率上產生了某種共振一樣,比和普通人的共振強烈得多。
瀕死的絕望和掙扎向寧鴿襲來,過於真實,彷彿快要死去的是寧鴿本人。
寧鴿快步走過去蹲下,緊緊攥住女孩的手。
寧鴿清楚地知道,這是夢境,沒辦法叫人來幫忙,也沒法送她去醫療站。
她根本救不了她。
女孩虛弱地回握住寧鴿的手,手指冰涼,一雙漂亮的眼睛黯淡無光,嘴唇發白,徹底沒有血色。
「我終於……控制住了它……我回來……回基地來報仇……」
她掙扎著出聲,聲音斷斷續續,小到幾乎聽不清。
寧鴿俯下身靠近她,讓她能少花一點力氣。
「……我沒能殺死他……他把我騙過去餵它們……你也是嚮導,為了強化它們的精神力,他肯定也會把你餵給它們……」
她努力地深吸了幾口氣,好像重新積攢了力量一樣,握著寧鴿的手忽然變緊。
「……我的……我的家族有種能力……能把精神力傳給別人……我全都給你……你幫我報仇……」
不等寧鴿反應過來,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如同潮水一般,綿綿不絕地湧入寧鴿的體內,或者確切地說,湧進她的精神域內。
寧鴿被這股力量衝擊得一陣暈眩,眼前發花。
等衝擊終於結束時,寧鴿的眼睛才能重新看清周圍。
女孩還在望著寧鴿。
「……幫我殺了他……」她用盡力氣,掙扎著說。
她還沒說到最關鍵的部分,寧鴿立刻問她:「殺誰?你要我殺誰?」
女孩褐色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哨……哨兵……」
寧鴿立即問:「哨兵?你是說哪個哨兵?」
女孩好像沒聽到她的話,她的眼神已經不能聚焦了,茫然地穿過寧鴿看向不知什麼地方。
在最後的時刻,她好像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訴寧鴿。
「……我最後終於……終於發現他的弱點了……可是來不及了……」
女孩用盡全力,攥住寧鴿的手,努力想把話說完。
她用氣聲鄭重地擠出幾個字,「……他的弱點是粉色……」
瀕死的痛苦折磨摧殘著她,也同樣折磨著寧鴿。
寧鴿和她一起經歷了死前極度可怕的最後幾秒,然後一切痛苦都煙消雲散了。
她不動了。她死了。
一陣巨大的悲傷席捲而來,好像是她剛剛傳過來的精神力在為它的前任主人唱輓歌。
女孩躺在那裡,年輕的身體毫無生命跡象,在她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她在地底和玻璃人共生在一起,不知道經歷過怎樣的痛苦。
她終於可以安息了。
雖然明知道這是副本劇情,寧鴿還是和真的死去一次沒有區別。
她攥著女孩的手哭出聲。
「寧鴿?寧鴿?」
這次是真的有人在輕輕叫她。
白色房間和女孩的屍體一起消失了,寧鴿睜開眼睛。
是裴寒,他過來了,正坐在她的床沿上,把溫暖的手掌貼在她的臉頰上,俯身輕輕地叫她的名字。
白狼也在旁邊,頭上頂著眯著眼睛打盹的小鴿子,正關心地看著她。
裴寒看見她終於睜開眼睛了,解釋:「你剛才好像做噩夢了,一直在動,還在哭。」
不是做噩夢,是真的。
因為就算現在醒來了,寧鴿仍然能感覺到精神域中強大的精神力。
它們正在她的精神域中澎湃洶湧。
嚮導可以進入其他嚮導的精神域,那女孩能力強大,突破了寧鴿睡前設立的屏障,在寧鴿睡著的時候,找她來了。
她好像是真的出事了。
寧鴿呼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裴寒對她這種作風很有經驗,瞭如指掌,火速往後一閃,避開她直接往上撞的腦袋。
外面的天色泛著微微的灰白,已經矇矇亮了。
寧鴿開口問:「約書亞,基地裡剛剛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特殊的事?有人死了嗎?」
約書亞猶猶豫豫的,「你好像沒有許可權查詢……」
「我在跟你八卦啊,八卦你明白嗎?」寧鴿說,「就是說,你只要跟我聊點用不著保密,明天大多數人都會知道的小道訊息就行了,不用真的告訴我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