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啊您。」盛檸很不爽。
「沒掉馬桶裡為什麼不接電話?」
「您給我打電話了?」
盛檸迅速翻了下通話記錄,意識到是前幾天感冒生病,她心情很不好,躺在床上發呆的時候,老想找點東西發洩,反正她覺得跟溫衍不會再有交集,就把留的電話給拖進了黑名單。
「因為……」盛檸沒敢說把他電話拖進了黑名單,只說了一半原因,「我跟您的合作黃了啊。」
溫衍蹙眉:「誰告訴你黃了?」
「我自己這麼覺得的。」
溫衍已經不想再跟她多說什麼,人生中第一回被乙方單方面終止合作,若是工作上的事兒,大把的人在後面排著隊等上位,她早就該捲鋪蓋走人了。
最近天天面對父親的唸叨,讓他這個做哥哥的趕緊打發掉小兒子的女朋友,這幾天一邊顧公司的事兒,一邊準備著過不久的中外企業聯合峰會,昨天又有應酬去了趟城外,陪著一幫年紀大了非要體驗什麼原生態農家樂的老頭子喝酒,在外過了一夜,今兒才回市裡,原本不打算去公司上班,想直接回家休息。
可又覺得把一整天的時間光浪費在睡覺上不值當,於是趁著今天休假,正好過來找這位不接電話的盛小姐,看看她是手機掉馬桶裡了還是人掉馬桶裡了。
溫衍雖然臉上沒表情,但盛檸看得出,他現在非常煩躁,因為她煩躁的時候也這樣,不說話,但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都來學校找她了,那棒打鴛鴦的事肯定還是沒黃。
盛檸突然輕鬆了,甚至打量起車裡的環境,車子裡除了她和溫衍,前面還有兩個男人。
開車的那個是陳助理,盛檸跟他打過照面,副駕駛上的那位她沒見過,不過這位主動自我介紹說了自己是溫先生的私人律師。
這是要去哪裡?還帶上了律師。
「溫先生,您要帶我去哪兒啊?」
「博臣花園。」
盛檸還沒來得及說話,溫衍又諷刺道:「我要是再晚點來,是不是就該去派出所找你了?」
他應該是在車裡看到她抬手作勢要打人了。
但盛檸並不想解釋。
跟資本家告狀有什麼用,難道他會幫自己主持公道?
沒好處的慘她不想賣。
「哦,您看到了?那您會去跟我們學院領導告狀嗎?」
溫衍掀起眼皮看她。
她很乾脆,直接就承認了。
平時最常接觸到的姑娘,像她這樣年輕的,通常犯了錯,就會仗著有人撐腰,毫不臉紅地推卸責任,而且還是非常理直氣壯的那種,他很不喜歡。
溫衍不清楚對於那種犯了錯不承認耍無賴的姑娘,和眼前這種犯了錯乾脆承認,壞得這麼明明白白的姑娘,他到底比較不討厭哪一種。
「怎麼不說話了?」盛檸又問了遍剛剛的話,「您不會真要去跟我們領導告狀吧?」
語氣明顯沒剛那麼拽了。
哦,原來還是會擔心的。
還以為她有多拽,不怕天不怕地。
溫衍收回目光:「你幹了什麼跟我無關。」
盛檸聽懂了他的話,就是不愛管那閒事。
後來就再沒有交流了,車子開了很久,盛檸在這樣陌生的環境中,尤其是車上只有她一個女的,其餘仨都是男人,根本沒有睏意,精神抖擻,也沒心思玩手機,只能對著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景發呆。
旁邊的男人即使在車上都不得閒,時不時接個電話,聽語氣都能聽出來都是工作電話。
直到他接起一通,開口就是——
「爸。」
「溫徵?我沒跟他一塊兒。」
溫衍不經意瞥了眼旁邊拿後腦勺對著他的人:「他女朋友的事兒我還在處理。」
人的耳朵總是會敏捷地捕捉到關鍵資訊,盛檸沒刻意聽,但還是一字不落地將溫衍的話聽了個結結實實
這時候手機那頭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怒吼的喊聲呲呲地往外蹦,盛檸突然聽見一句。
「臭小子為個姑娘都敢跟他老子叫板了!」
她嚇了一跳,側頭去看他。
溫衍捏捏眉心,沉著聲音說:「您消氣,彆氣壞了身體。」
然後又聽他保證:「是,您放心,我不會的。」
溫衍掛掉電話的那一刻,盛檸迅速又把頭轉了回去。
好在盛詩檬是在過家家,溫衍交代給她的事兒並不難辦,等房子一到手,辦完事兒,就立馬跟這姓溫的撇清,千萬別跟他家扯上任何關係。
「溫總,博臣花園到了。」
盛檸一下車,迎面走過來一個領頭的中年男人,後面還跟著好幾個人。
「溫總好。」中年男人先跟溫衍打了個招呼,再看向盛檸,笑容滿面,「這位就是盛女士吧?之前就猜您一定是個美女,我猜得真準。」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受到這種頂級樓盤的工作人員的彩虹屁。
之後這個中年男人自我介紹,她才知道他是負責經理,要說博臣花園不愧是高檔公寓,連經理的狗腿態度都這麼無可挑剔,真活該他們樓盤賣得這麼好。
博臣花園的公寓戶型中有複式,因此電梯的容積比一般公寓要大,除了經理要按樓層站在了溫衍的前側方,溫衍帶過來的律師和助理都站在他後面,且保持了不小距離。
真乃職場教科書,盛檸暗暗記下,然後和他們站在了同一條線上。
老闆是個面癱加失語症,所以下屬也有樣學樣,金色鏡面的電梯內飾中,把每個人臉上那副嚴肅的表情都映得清清楚楚。
好在電梯快,不一會兒就到了。
經理走在前頭,摁動預設密碼開啟門,並側身讓盛檸先進去。
「盛女士您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儘管跟我說。」
盛檸早就在購房網上看過博臣花園的樣板間,佈置得很漂亮,但樣板間跟實際收的房怎麼可能一樣,所以她一早就準備好了這是個空房的準備。
結果一進門,一雙眼睛滿滿當當地被填滿了。
進門的開放式廚房,大到廚用家電,小到廚用碗筷一應俱全,整整齊齊擺放,把廚房活生生布置成了藝術間。
通過開放式廚房,就來到了客廳。
搞家居的大都知道,現在的年輕女孩兒很少會喜歡那種華麗複雜的宮廷風裝修,這是來自於家居裝修行業的專業調研分析。
整個客廳的色調就像是午後從窗外灑進來的暖洋洋的光。
淺色窗簾外,陽臺上還種著盆栽花和多肉,靠近陽臺的地方放著懶人沙發,下墊著柔軟的地毯,甚至能想象到光腳踩在那上面的觸感。
盛檸認得客廳上方的那盞燈,出自瑞士有名的家居設計師之手,哪怕是網上的山寨同款都要大幾千,也認得電視牆上掛著的那幅藝術畫,來自歐洲某位小眾畫家,這位畫家的作品在ins上很火,被國內各種盜版印刷,很多作品都已經成了九塊九的家居擺設爆款,而這幅畫是他最新的作品,國內還沒來得及盜版大肆在市場上售賣。
她常常幻想如果哪天自己有了一個家,要貼什麼花色的牆紙,放置什麼樣的傢俱,用什麼樣精緻的裝飾品來佈置和裝扮這個家。
即使這個幻想離目前的自己很遠,但不妨礙她每次累了就上網搜一些roomtour的影片看,然後瞭解到這些東西。
盛檸還在發呆,溫衍從律師那兒拿過一份檔案,遞到她面前。
「看看,沒問題就簽字。」
盛檸回神,接過檔案紙。
她一開啟,首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乙方冒號的後面,而溫衍的名字在甲方那一欄。
「合同?」
「合作協議書。」溫衍說,「這房子記在我名下,你先住著。等你有了本地的購房資格,我會立馬將這套房子轉到你名下。」
盛檸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看著他。
男人回視,語氣輕描淡寫:「不相信男人,總該相信法律。」
「……那您收我租金嗎?」她弱弱問。
溫衍嗤了聲,似乎她問了個很愚蠢的問題:「不收,物業費這些不用操心,水電你自己解決。」
確定完這個,盛檸繼續一字不落地將合同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看完。
所以這裡不是樣板間,這是給她的房子?
原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的有這麼大,看似那麼遙遠的夢想,她不知道要打拼多少年才能得到的東西,原來只要他的一句話,這些東西就統統實現了。
覺得諷刺的同時,卻又不可自拔地愛上了這個用鈔票堆成的房子裡。
貪財又怎樣,勢利又怎樣,她就是俗人,她就是喜歡。
這幾天糟糕透頂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治癒了。
她眼眶一溼,激動地落了淚。
溫衍還在等盛檸看完合同,就見她看著看著,眼角飆出了幾滴淚。
剛在學校面對別人拽得二五八萬那樣兒,現在又弱弱唧唧抽抽搭搭的,很難不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有兩種人格。
「哭什麼?」
盛檸抽了抽鼻子,扁著嘴說:「我沒哭,我這是喜悅的淚水。」
溫衍無言以對。
一套房子就喜悅成這樣?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財迷。
此時一旁的經理也在想。
不是吧這就哭了,溫總的這位小女朋友未免也太好哄了,看個軟裝都激動成這樣,那她等會兒進臥室看到那滿櫃子的衣服鞋子和大牌包包,還不得當場暈過去。
經理還在思索這個問題,猝不及防聽見上司命令他的小女朋友:「房子看完了,走吧。」
「欸您等等。」小女朋友指了指上面,「我還沒上樓看臥室呢。」
經理心想不好,這下小女朋友真要暈了。
以防萬一,要不要先提前叫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