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警官說:「人確實是這樣,感性上比較容易偏向弱勢的那一邊,所以當時大部分人都站在了另一個人那邊。」
就好像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溫衍給人的印象太過強勢冷淡,做什麼都遊刃有餘,從沒露過怯。
所有人都認為他不會因為那件事兒受打擊,卻沒想到他會直接選擇退役。
「當年那件事兒,他的那些朋友都挺後悔的。」黎警官目光清淡,字字深重,「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所以希望你能一直堅定地站在他這邊。」-
這邊盛檸和黎警官之間的對話因為溫衍開啟了,而另一邊她妹妹盛詩檬還在人僵持著。
派出所離燕外不遠,走個路二十分鐘左右就到,溫徵是坐警車過來派出所的,他的車還停在燕外的校門口,所以就帶著盛詩檬先走路走回了她的學校。
盛詩檬一直走在溫徵後面幾步,和他保持著固定的距離,溫徵也沒跟她搭話,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走著,走完了自認識以來他們之間最沉默的二十分鐘。
兩個平時最擅長說甜言蜜語的人都曾用糖衣炮彈將對方哄得心花怒放,如今卻是一言不發。
說什麼呢?
盛詩檬心想,她現在說什麼好像都會讓溫徵覺得是假話。
學校馬路對面的小攤已經支起來了,亮起點點燈光,溫徵走到自己的車子邊,遲遲沒有開啟車門。
對盛詩檬這一路的沉默,他既感到氣惱,又感到無奈。
「檬檬。」他開了口,「你就沒什麼話要對我說麼?」
盛詩檬說有,然後說:「對不起。」
「我確實在你之前就談過很多戀愛了。」她輕聲說,「之前在你面前那都是裝出來的,是我騙了你。」
而她的誠心認錯卻並沒有撫慰到溫徵,反倒讓溫徵覺得自己更像個傻子。
自從上次盛詩檬跟他坦白說曾經追過他哥這件事兒,溫徵就沒再找過盛詩檬。
沒聯絡他的這段時間,他其實想了挺多。
說不膈應盛詩檬追過她哥這件事肯定是假的,為此他又去找他哥幹了一架,當然還是沒幹贏。
但從他哥口中明確地得知,他哥和盛詩檬之間什麼事兒都沒有。
他知道的,只是心裡覺得氣,氣盛詩檬第一個喜歡的男人不是他。
可是再氣也捨不得放手,慢慢地他就想通了。
盛詩檬一開始不認識他,她先認識的他哥,他哥長得好看各方面也都優秀,本來就很招小姑娘,她沒把持住動心很正常。
至少跟自己在一起後,她和溫衍就再沒有瓜葛了,而且現在她姐跟溫衍在一起,那就更沒什麼好介意的了。
溫徵就這樣說服了自己。
沒有關係的,只是對他哥動過心而已,她喜歡過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買了束花,想在她拍畢業照這天過來送給她,順便跟她一起照張相也用來做屏保,就像是他哥跟盛檸那樣。
不論從前兩個人是不是真心,至少從這一刻,他無比真心。
只要盛詩檬願意再相信他一回,那麼他們就認認真真地再重新談一次戀愛。
因為盛詩檬的這聲道歉,溫徵悲哀地發現他難過的根本不是盛詩檬交過多少男朋友,或是之前在他面前裝得多懵懂多單純。
他也不介意自己是不是她的初戀,是不是她感情上所有的第一次。
哪怕從一開始她就告訴自己,她談過很多段戀愛,她曾喜歡過很多男人,他對她的態度也不會變,該喜歡上她還是會喜歡上她,該交付真心依舊會交付真心。
他寧願盛詩檬從一開始就告訴他。
他難過的是盛詩檬騙他。
騙他騙得徹底。
她曾對他句句都是愛,甜言蜜語張口就來,滿心滿眼都是他,可是她心裡卻從來沒真正愛過他。
在他曾經洋洋得意獵物上鉤的時候,卻不知她同樣也把他當成瞭解悶解乏的獵物。
和他不同的是,他在引誘獵物的時候對獵物真的上了心,而盛詩檬卻在他上鉤後,狠狠一腳踢開了他。
真夠厲害,也真夠心狠的。
而他卻沒資格怪她,因為自己一開始也並不是真心對她。
她從沒愛過他啊。
認識到這點的溫徵苦笑兩聲,自嘲地說:「盛詩檬,是我輸了,你技高一籌,我投降。」
原來兔子真的幹不過烏龜。
他跟龜兔賽跑裡那隻愚蠢自負的兔子沒兩樣。
盛詩檬嘴唇微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溫徵從應子實那兒知道了她真面目的那一刻,她以為他會當場質問她,質問她為什麼要騙自己,甚至有可能也會像其他男人一樣說她髒,指責她不檢點。
但是他沒有,他為她打架了。
和曾經看到她被圍堵在學校巷子裡的姐姐一樣,姐姐那時候那麼討厭她,卻依舊在那時候選擇了維護她。
而溫徵也在那一刻無條件地選擇相信了她。
也是在那一刻,盛詩檬沒法再騙自己。
她喜歡溫徵,是無比真心的喜歡。
他們為自己曾經在這段感情上所加之的輕佻和謊言付出了徹底的代價,那就是當付出真心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配得到對方真心的回應。
「回去吧。」溫徵啞聲說,「和你的朋友好好說說,讓他們明天再陪你把今天沒來得及拍的畢業照拍了。」
然後他開車走了。
而他打算送給盛詩檬的那束向日葵早就在打架的時候被扔在了地上,這會兒估計早被打掃的阿姨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盛詩檬也早就換下了學士服。
他們沒能拍上一張合照-
溫衍打點電話後回來,黎警官已經離開。
盛檸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走吧。」溫衍問她,「你今天晚上住哪兒?」
「公寓。」盛檸說,「宿舍差不多都空了,還剩最後一趟沒搬完,我明天再回學校繼續搬。」
溫衍嗯了聲:「那我送你去公寓。」
開車送盛檸回公寓的路上,溫衍突然問了句:「之前你給我發微信,過兩天是要回老家對麼?」
「嗯。」盛檸說,「去找我媽。」
「票已經買好了?」
「買好了。」
「回燕城的票買了嗎?」
「還沒。」盛檸說,「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反正直達的高鐵有很多趟,還不急著買。」
「到時候我幫你買回來的機票吧。」溫衍說,「我跟你一起回。」
盛檸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問:「你也要去滬市嗎?」
「不是,我去趟杭城。」溫衍頓了頓,淡淡說,「去見我姥爺。」
盛檸從溫徵那兒聽過兄弟倆的外公,在溫徵的原話裡,這位外公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她抿抿唇,問:「你外公是找你有事兒麼?」
「嗯。」溫衍揉揉她的頭說,「不是什麼大事兒,等我見完他就去滬市找你,接你一塊兒回燕城。」
盛檸說好。
之後她掏出手機,給盛詩檬發了條微信,想問問她今天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公寓過夜。
盛詩檬一直沒回,盛檸又給她打電話,那頭提示說該使用者已關機。
她這才想起盛詩檬的手機在今天下午的時候被摔在了地上,估計已經摔壞了,盛詩檬應該還沒發現。
關於石屏的事,盛詩檬話只說到一半,都還沒跟她說清楚,而且她好像還有關於溫徵的事要跟她說,但是也沒來得及說清楚。
不過兩個人應該已經複合了吧。
溫徵今天為盛詩檬打的架,已經足夠證明他是真的喜歡盛詩檬。
盛檸為他們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正在開車的溫衍,心想得趕緊回滬市找她媽商量房子的事,借錢趕緊把那套公寓給真的買下來,而不是叫溫衍送給她。
因為那套房子是她和盛詩檬對溫衍和溫徵所有謊言和騙局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