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世和社會地位比你高一大截,你對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平等的資本,話語權永遠在他那裡,他那樣的家庭,表面看著是風光高嫁,你卻要做出很大的犧牲,作為依附他的那一方,漸漸地他會變成你生活的一切,而你並不是他的一切。」
「如果那時候溫衍不再愛你。」寧青問得現實而殘忍,「囡囡,你怎麼辦?」
盛檸啞口無言,她甚至說不出「他不會的」這四個字。
現實中有太多的因素會影響人的內心,即使現在有多愛,那將來呢?
「可我是真的愛他。」盛檸低聲說。
「之前因為你和爸爸,還有石老師的事,讓我一直覺得這世上沒什麼感情是真的可靠的,甚至還不如錢來得可靠,你們之前有多愛我。」盛檸頓住,突然埋下頭去,捂著眼睛哽咽道,「不要我的時候就有多狠心。」
寧青愣住。
她已經很久沒看見女兒哭了。
好像自從那次將她送回給盛啟明之後,她追著媽媽的車大哭著跌倒後,在數年在屈指可數的交流中,寧青都沒再見過盛檸哭。
她以為盛檸已經長大,當年的事她已經看開,所以不再哭了。
然而對孩子來說,童年所遭受的傷害,尤其是至親給的,很大可能上是一輩子都無法治癒的。
「我不知道溫衍以後會不會也跟你們一樣。」盛檸吸了吸鼻子,倔強地說,「我也很怕他以後會跟你們一樣,可至少現在我不想放棄他。」
寧青見盛檸沒有說話,默默從包裡掏出了一張銀行卡,遞到盛檸面前。
「密碼是你的生日,這裡面的錢絕對足夠你在燕城買一套不錯的住宅房了,要怎麼花你自己決定,如果你需要在滬市買房子就跟我說,我會叫人給你挑一套好的。」
盛檸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來。
「這些年我為了自己能夠從失敗的婚姻中走出來,忽略了你。」寧青頓了頓,有些自嘲地說,「我一直覺得只要給了你金錢上的補償,就算是對得起你了。」
寧青眼眶微溼,認真地說:「我知道當媽不是這樣當的,對不起。」
「囡囡,我不會逼你去放棄他,可你現在的選擇是對是錯我也沒法保證,人生是你自己的,我希望你能夠真正為你自己打算,溫衍如果真的愛你,不用你說,他也會為你們的將來打算好一切。」
寧青出國的航班在盛檸之前,說完話後,她先一步離開了酒店。
盛夏的天氣悶熱,盛檸坐在酒店大堂裡邊吹空調邊打發時間。
靠在沙發上也沒別的事做,索性就掏出手機刷起了公務員筆試題。
也不知道是沒學到位還是心不在焉,一連做了二十個選擇題,竟然錯了一小半,盛檸放下手機,扶著額頭嘆氣。
手機又震了起來,盛檸煩躁地看了眼來電,是個陌生來電,號碼來源地顯示的是杭城。
她接起,是個相當好聽溫柔的女人聲音。
「你好,請問你是盛檸小姐嗎?」
盛檸承認,剛想問她是誰,女人就自報家門道:「我叫胡瑢,託溫衍的外公囑咐,他老人家想請你去杭城做個客。」
「……」
「老人家對你非常好奇,想要和你見個面聊聊天,只是溫衍那邊對老人家的態度有點誤會,所以一直在阻攔,我們也沒能聯絡上你。」胡瑢語氣溫和,「盛小姐,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和溫衍在一起,也不能總是讓他一個人來面對家人,你說是嗎?」
如果是之前,盛檸肯定不會去這明擺著的一場鴻門宴。
溫衍說一切由他來面對,那就由他來。
但是她看到他從杭城帶過來的額傷,以及他和自己父親打電話的時候,承受著父親的指責那疲憊的樣子。
剛說要送她一套新的房子,轉頭就知道了上一套房子的真相,卻還是沒忍得下心來指責她。
盛檸咬唇,嗯了聲說:「我去。」
「好的,那我派人去接你過來。」
胡瑢這次就是專程來接盛檸過去的,盛檸告訴她地點沒多久後,她的車就開過來了。
盛檸在看到胡瑢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個和溫衍同樣出身優越的天之驕子,十分精緻得體的打扮,就連臉上的笑意都察覺不到半分虛假。
胡瑢同樣也在打量盛檸。
斯文漂亮的女孩子,即使身上學生氣還未褪,可年輕也正是她最大的資本。
聽賀老爺子反覆誇讚自己外孫,她本以為溫衍和其他男人會不一樣,結果不也還是喜歡年輕女孩。
胡瑢收回打量的目光,朝盛檸禮貌微笑道:「盛小姐,請上車吧。」
從滬市到杭城走高速如果不堵車的話,時間其實很快,雖然現在正是學生們放暑假的日子,但高速一路上都還算順暢。
一路上胡瑢跟盛檸聊了不少,但沒有提到溫衍,都是個人的話題,還順便問了盛檸皮膚是怎麼保養的。
「你只用護膚品?」胡瑢羨慕地說,「還是年輕好啊,不像我,必須要定期去做醫美。」
看著胡瑢這張已經比大多數年輕女孩都要白嫩的臉蛋,盛檸心想有錢真好。
胡瑢羨慕盛檸年輕不需要花太多心思保養,而盛檸卻羨慕胡瑢有錢保養,總之各羨慕各的,聊下來也不覺得尬。
車子從高速上下來,後來又開進了市區,盛檸以為胡瑢會直接直接帶她去溫衍外公的家,卻沒想到她先帶她去了一家大型商場,又領著她去了商場裡的一家造型工作室。
「是我朋友開的。」胡瑢說,「今晚老人家在家裡辦了個私人飯局,他特意吩咐我要幫你好好打扮。」
盛檸弄不懂溫衍外公的意圖,不過既然她來了,就沒想過要臨陣脫逃。
開工作室的水平到底是跟普通人不一樣,等盛檸做好造型出來,一直坐在沙發上看雜誌等她的胡瑢抬起頭來,直接看呆了幾秒。
「怎麼樣?」造型師驕傲地說,「沒辜負胡大小姐你的囑託吧?」
胡瑢笑著說:「很漂亮,以後哪個明星要是挖你去做妝造,次次紅毯都絕對碾壓其他人。」
「那光是我有手也不行吶,顏值和氣質也得撐得起我的技術才行。」造型師邊給盛檸整理髮絲邊喃喃說,「其實我想去溫荔那邊好久了,一直想給她做妝造來著。」
「那你加油。」胡瑢說,「我就先帶這位小姐走了。」
帶盛檸離開之前,造型師拉著胡瑢小聲在她耳邊問。
「這女孩誰啊?以前都沒見過。」
胡瑢:「我相親物件的女朋友。」
造型師突然睜大眼:「臥槽?那個放你好幾次鴿子的相親物件?」
「對啊,放我好幾次鴿子,我爺爺都還是不死心,一心想讓我倒貼。」胡瑢聳聳肩,自嘲笑道,「誰讓我不是孫子呢,走了。」
天色漸沉,暮色接近,到接近晚飯的時間點,車子開到了賀宅。
一整個中式風格的建築,莊重肅穆,鐵大門兩旁有人負責看守,開過一條被兩旁綠蔭圍繞的水泥路,車子在正門口停下。
「走吧。」胡瑢語氣溫和,「別緊張。」
盛檸跟著胡瑢下了車,下車後她抬頭看了眼這還沒進門就已經讓人感到不自在的府邸,又看胡瑢腳步從容優雅地走在她前面。
「胡小姐。」盛檸突然叫住她。
胡瑢回過頭:「怎麼了?」
盛檸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叫住她。
她自知愚蠢卻還是抱著什麼不太可能的希望地問她:「你也是溫衍的外甥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