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緞帶可以吸取運氣。」米斯特汀指尖微微用力,湧出銀白色的光芒在緞帶上割裂開一個小口子。緞帶瞬間變成堅硬的金屬,那些被白光割開的毛毛,也由柔軟的絲毛變成隨時扎入皮肉的金屬絲。
「嘶。」薇拉倒吸一口氣,感覺脖子被一把小細針紮了一下。
「很疼?」米斯特汀立刻停下來。問完這句話他微擰了下眉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關心一個凡人疼不疼。
「有一點。」少女痛苦地皺皺眉,「不過沒關係,您接著弄吧。」
「嗯。」米斯特汀手指放出銀白色的光芒,接著另一股淺藍色的光芒也隨之放出,這是治癒術。
神明的治癒術自然無比強大。薇拉根本感覺不到緞帶對她的傷害,緞帶就斷掉了。重新恢復成柔軟的絲織品,軟趴趴地垂在米斯特汀的手中。
米斯特汀仔細地檢視,發現緞帶上面殘留著一絲黑魔法的氣息,「你從哪裡得到的?」
「是一個叫夏洛特的男人給我戴上的。我出現在這裡,也是因為他。對了……」薇拉頓了一下,她剛想說竊取塞勒姆運氣的就是夏洛特。但是話未出口就聽到索菲亞在旁氣鼓鼓地說,「我也是被他擄過來的。那個大壞蛋不僅偷了全城人的運氣,還準備把我和女爵一起賣掉。」
「偷運氣?」米斯特汀微微沉聲。
「是的,」索菲亞氣咻咻地把馬車上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她指指自己的脖子,「神職大人,您瞧我也有。您幫我也取下來吧。」
她兩頰因為生氣鼓著腮幫子,粉粉的緞帶襯得她一頭金髮十分可愛。
但是米斯特汀對她的可愛熟視無睹。他取完薇拉的緞帶後,就恢復了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狀態。對於那條粉緞帶一點都不想碰。他把這個原因歸結為他已經得到一條了。
見神職大人又坐下了,而且似乎根本沒打算給自己解開緞帶。索菲亞鼻子一酸,淚水就砸下去,把土地暈出了小點點。
薇拉蹙起細眉,這跟她想的有點不太一樣。事實上,很多東西都跟她看過的書不一樣。書裡面有三座大陸,這個世界卻有七座。還有書裡面的命運之神是女的。最最重要的是,書裡面光明神從不捨得索菲亞哭泣。哪怕他還沒愛上她,他也是對她最好的神明。
哪裡不對了呢?
不過既然光明神都知道夏洛特了,他應該可以去把塞勒姆的運氣追回了吧?
米斯特汀又盯了緞帶一會兒,釋放了一個法術,法術在緞帶上凝結出一隻蝴蝶,輕盈地飛起來。
他隨著蝴蝶站起來,伸手招過白色鉅鹿。
「您要走了嗎?」薇拉驚訝地睜大眼。
米斯特汀看著她沉默地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他很不喜歡她給他帶來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他在背叛阿蜜莉亞。
薇拉聽到這話有些驚慌忙站起來,不管立場怎麼樣,對方是位神明。有他在簡直感覺無與倫比的安全。
「您能指一條路給我們嗎?」她不奢望神明留下保護她們,因為這根本不可能。她只希望他能指引一個方向,這樣她們就有機會走出這座森林了。
「我為什麼要指給你?」米斯特汀無比冷漠地問。他冰冷的態度甚至嚇得索菲亞都忘記哭了,抬起眼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薇拉不明白為什麼對方突然變得像把刀子。剛才他雖然冷淡,但是還是隱隱約約有點人情味。但是現在的他,立刻讓她想起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我從來不會無理由的做什麼事。你有什麼能打動我幫助你?」米斯特汀冷漠地看著她。
薇拉睫毛輕輕蓊動,她坦誠地說,「我沒有能夠打動您的東西。」雖然被拒絕了,但她並不氣餒,反正還可以問阿特羅。為了引防萬一,她在口袋裡一直裝著一枚小小的鵝卵石神眷。
「那就這樣吧,祝您一路順風,神職大人。」她笑眯眯地揮揮手。
米斯特汀盯著她因為說話臉上顯出的酒窩,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厭惡一切阿蜜莉亞的仿製品。包括笑容、包括神態、包括舉止。
他冷淡地招過鉅鹿,坐上去騰空而起,瞬間遠離這裡。
「他走了?」索菲亞呆呆地抬頭望天,「那我的鈴鐺怎麼辦啊?」
「會有辦法的。」薇拉說。她決定現在就招出阿特羅問一問。有什麼比命運之神更能指點命運的?但是不能當著索菲亞的面。
「你在這裡待著,我去那邊解決一下個人問題。」她指著不遠處的樹叢。
「啊,好好。」索菲亞連忙說。
薇拉招出小光球,拿起木棍一邊拍打著草叢,一邊朝樹叢走去。一時間她覺得自己有點像個瞎子。
等完全看不見火光她才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光滑的小石子,她用力捏爆。「噗」的一聲,一隻大大的單眼皮眼睛出現在空氣中。
「啊,上次那個小姑娘?」眼睛裡傳出阿特羅有點驚喜的嗓音,「怎麼啦?有什麼是下臺的黑暗之神都不能解決的,需要來找偉大的阿特羅?」他眨眨眼。
薇拉抿嘴一笑,「偉大的命運之神,我現在遇到一點麻煩。我記得上次您說過,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就可以找您?」
「是啊,我是說過。不過,我覺得單純找不到路這種求助太低階了。你有沒有高難度的?」阿特羅拖長聲調問。
「那邊有個小姑娘,」薇拉指了一下,「她脖子上有條解不下來的緞帶。您能幫她摘下來嗎?」
「米斯特汀不給她解開嗎?但祂給你解開了,這真奇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薇拉,「有時候,就連命運也無法勘破每個秘密。不過也可能是因為祂正好想要一條緞帶尋找小偷。」
「好吧,我來幫你這兩個忙。但是你要記住,我的忙不是白來的。如果有可能,你要償還我。」阿特羅緩慢地說。
「好。」薇拉點點頭,神明的幫助本來就不是白來的。她捏爆神眷時就想過這件事。這是她應付的代價。
一個小小的圓盤浮現在空中,落到薇拉手中。
這是個很樸素的用木頭雕的指南針。紅色的指標穩穩地指著一個方向。
「按照上面的指標尋找方向,你就可以走出這片森林。」說完這句話,眼睛就從空中消失了。
一個神眷就這麼沒了,薇拉有點惆悵。
她回到營地,索菲亞見她回來了一下子撲上來,「女爵你看我,它突然自己掉下來了哎。」她舉著粉色的緞帶,臉上帶著歡喜的神情。
「真的啊。」薇拉裝出驚訝的神情,「真不錯。」
「對啊,女爵閣下你都不知道我的運氣有多糟糕。現在想想,也許那位神職大人不給我解開,就是因為壞運氣的阻擾呢。」
有道理,薇拉點點頭。她其實挺擔心索菲亞的運氣太糟糕,再引來森林裡的野獸。
「已經很晚了你先休息吧,我來守衛照顧篝火。我守一會兒,困了的時候再換你。」
「好,」索菲亞點點頭,「我們換著來。」她立刻原地趴下嘟囔著,「希望蟲子不要爬我嘴裡。」也不過剛躺下,她就睡著了。
薇拉把探路的木棍插在背後,半倚著發呆,但是沒有一會兒,她的眼皮就挺不住了,不住地下沉著。來不及叫索菲亞,她就睡著了。
等她猛地驚醒時,天已經矇矇亮了。火堆完全熄滅了。整個森林向她們敞開了全部。稀薄的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枝落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影子。
薇拉覺得突然有點奇怪,為什麼這些斑駁的影子會在自己的裙子上?她挑的明明是塊空地啊。
扭過頭後她嚇得差點跳起來。自己背後竟然有棵大樹,跟自己腰一般粗。怪不得她靠的那麼舒服。可是,昨天背後絕對沒有樹。
「女爵,」索菲亞也醒了爬起來揉揉眼,「你昨天沒叫我啊?」
「索菲亞,你記得我昨天背後有樹嗎?」薇拉覺得毛毛的,一邊搓搓胳膊一邊問。
「不記得了,好像有吧?」索菲亞站起來拍著身上的土。
有嗎?薇拉狐疑地重新望向那棵大樹,一股風吹來,樹葉嘩嘩作響,似乎很歡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種樹在親暱地跟她示好的感覺。
「著真的太奇怪了。」薇拉眼睛睜得大大的。
「這個森林就很奇怪,」索菲亞停止拍土,「女爵,我們還是趕緊走吧。總覺得這裡十分不安全。」
「好。」薇拉掏出指標,看了一眼上面指的方向,伸手指著前方,「我們就朝這邊走吧。」
就在她們完全走進密林後,米斯特汀騎著鉅鹿回到了這片空地。
他從鉅鹿上下來,神情嚴肅地望著空無一人的空地。稍頃,薄唇輕啟,一個古語被唸了出來。空地中頓時出現一個畫面。
一個少女躺在地上睡得正香。而另一個倚著一根樹幹抱著手臂合著眼,顯然也睡著了。在她身後,那根樹幹飛快地長出枝丫,歡快無比地生長。畫面快速過著,少女們醒來,掏出指標一起走進密林。
米斯特汀沉默地看著畫面消失。昨天他在空中飛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返回來。對於這個決定,他歸結為一定是幸運小偷的原因。畢竟她們是唯一見過小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