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可就冤枉祂了,阿利斯,」霍爾站起來,用唯一的手順了順胸口,「我哥哥從小就想殺死我。祂認為是我殺死了我的母親。當然,你爬得快啊,其實那個時候她已經不行了,只不過輪到我爬出來時,她就嚥氣了。這是我的錯嗎,哥哥?」
「我們來自神域,從出生時就帶著使命。每個人的出生都不是偶然。」米斯特汀說。
「我當然知道,」霍爾打斷他,「我們未出生時,世間一片混沌的光,沒有白日和夜晚的分別。你的出生帶來了光,而我的出生帶來了黑暗,從此有了黑與白。」
「你不僅僅是代表黑夜的昏暗,」米斯特汀說,「你的黑暗是來自心底的惡。少年時你表現的僅僅是好鬥,但是到了成年,你已經無法壓制那種破壞一切的惡感。我抽掉你的神格沒錯,但我沒有殺死你。」
「因為你想把我關在永夜之海里,」霍爾冷笑,「那跟殺死我有什麼區別?沒有意識,浮浮沉沉的飄蕩,」他突然怒氣填胸,「你憑什麼決定我的生死?那個老巫婆的話你就那麼信?」
「你口中的老巫婆是預言之神。你應該明白霍爾,」米斯特汀說,「從你還在母親肚子裡時,預言之神就說出了母親的結局。但是她沒有把你取出來,執意要把你生下來。如果沒有你,她就不會死。接著是父親,因為去救你,他掉進魔窟。這也是預言,同樣驗證了。」
「霍爾,」米斯特汀神情冷冷地看著黑影,「我又做錯了什麼呢?為什麼要因為你,失去全部重要的人?第三個預言,」他眸光微動,「黑與白永遠是對立的,你會搶走我的一切。」
「我還沒有開始搶。」霍爾輕笑,「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就想搶了。不能讓這個預言不實現啊。」
米斯特汀眸光一沉。身後傳來阿利斯嘎嘎的笑聲,「這才像我的主人。米斯特汀,把牢籠開啟,不然,你看中的這個凡人女孩的脖子就要掉了。」
「你可以試試,阿利斯,」米斯特汀聲音萃著冰,「我絕對會把你主人的骨頭一寸寸拆碎。」
雖然這麼說,光做的牢籠還是瞬間消失。
「真聽話,」阿利斯笑著說,「不用擔心,讓她送我們一截路,我不會傷害她,說到做到。」
「我不相信。」米斯特汀沉聲說,「你用真名發誓。」
阿利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行吧。」他咬破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三角形的光明印記,「我,阿利斯在世界意志的見證下,用真名對光明之神發誓,這個女孩在我和我的主人離開後,我會原封不動的歸還,保證她的生命。」
印記散成無數碎光,跟飄蕩在空氣裡的灰塵一起消失。這個誓言被烙上了光明印記,如果反悔,阿利斯就會被世界意志撕成碎片。
「這樣行了吧?」阿利斯撇撇嘴帶著薇拉融化在空氣裡。
「那麼,我也走了,哥哥。」霍爾輕笑著一同消失。
米斯特汀垂眸沉默了兩秒,手指間出現一隻普通的甲蟲,甲蟲的殼上各有一個三角形的印記。「找到她。」
甲蟲張開雙翅瞬間消失。
話音剛落,大天使漢斯就出現在他身後,「主人,您召喚我?」
「通知諸神,霍爾.斯洛特拉歸來。不管是有仇還是不想看他重新把失去的大陸奪回,祂們現在都可以行動了。因為黑暗神沒有神格。」
……
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薇拉下意識閉上眼。跟霍爾總是記著給她施一個保暖魔咒不同。阿利斯可不管這些。她作為一個人質更不敢提什麼要求。所以,落地的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凍僵了。
她發著抖跪坐在地上,想搓個小火苗取暖,但是連這點力氣她都沒有。一道微光從她頭上澆下,瞬間被暖烘烘的風包圍。她抬起頭,霍爾出現在她面前,他半蹲下,指尖湧出治癒術輕輕從她脖子上的傷口抹過。
「好點了嗎?」
薇拉看著他左邊失去的手臂,眼淚再次掉下來,「霍爾大人,你還能再長出來嗎?」
霍爾笑了一下,「長不出來也沒關係,你覺得難看我可以做條假的。」
薇拉還未來得及說話,阿利斯立即跪下,低下頭顱,「您的僕人阿利斯向您效忠。」
霍爾冷淡地看著他,「你以誰的僕人向我效忠?海神嗎?」
「不,不是的,主人。」阿利斯倉皇地抬起頭,「我的確得到了祂的一點幫助,但是我的衷心只為您存在。」
霍爾輕笑,「真正衷心的人已經為我化成白骨。可是阿利斯,你卻好好活著,作為背叛我投靠我兄長的天使。」
阿利斯把額頭緊緊貼在泥土上,匍匐著靠近霍爾,把額頭放在他的靴子上,「主人,如果我像塔裡克他們那樣做,誰為您偷取神格?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堅信您一定會回來。再說,我本就是詭計天使。」
所有的天使都是依照特質而封,戰鬥、公正,學術。阿利斯原先的名稱就是詭計。所以他永遠也不會擁有其他天使的品格。
「我能相信你嗎,阿利斯?」霍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當然,」阿利斯抬起頭顱,眼神狂熱地注視著霍爾,「黑暗的主人,我一直等待您重新登上神座,掌握神柄,奪回屬於您的輝煌。」
「靈魂之神已經隕落了,但是祂的神柄依然沒有消散。我已經得到一點資訊,如果您能一併掌管靈魂,我們很快就能拉起一支亡靈大軍。那麼這個世上還有誰能阻擋您?」
「那麼,」霍爾的目光逡巡著阿利斯,緩慢地說,「為了證明你的忠誠,同時也為了平息我的怒氣,你知道你該做什麼嗎?」
阿利斯愣了一下,身體忍不住發著顫。幾秒後,他咬咬牙,張開一隻羽翅,他拉住邊緣用力往下一撕,一聲令人肉疼的肌肉撕扯的聲音,再加上阿利斯痛苦地悶哼聲。
薇拉連忙用手擋住眼睛,但是目光還是從指縫裡露出來。太殘忍了,手撕雞翅膀。
阿利斯粗聲喘著氣,汗如雨下的把翅膀推到霍爾腳下,「主人,給您。」他肩膀上血流如注,很快就染溼了半邊身體。但是沒有霍爾的發話,他不敢用治癒術治療傷口。
「還有一隻。」霍爾淡淡地說。
阿利斯驚愕地抬起頭,「主人?」
「因為你沒有我的允許,傷害了我的信徒。所以,我要你用另一隻翅膀償還。」
阿利斯再次驚愕,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薇拉,心中萬分委屈,「我也是您的信徒啊。」
「不,不用了,」薇拉搖搖頭,不想再看一次鳥毛與鮮血齊飛,「只是一點小傷口,已經好了。」
阿利斯抬起眼翼希地注視著霍爾,「我,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為了救您。」
霍爾淡淡地說,「我不需要這種方法。就算沒有你,我也有辦法從那裡逃走。對於我來說,你的莽撞恰恰是一個變數。」
阿利斯點點頭,「是命運之神的計算嗎?我明白了。」他咬咬牙,把另一邊的翅膀也撕了下來。瞬間他就變成了一個血人。
霍爾揮手,地上的翅膀消失。「可以了。」
「感謝您的寬恕,主人。」阿利斯吃力地抬起因為疼痛動彈不了的胳膊,用治癒術止住了傷口。
他本來在米斯特汀座下的天使裡是最高等級,十翼天使,現在變成了八翼,實力大打折扣。但是他知道,一旦霍爾重回神座,他的翅膀還會回來的。
一隻小小的甲蟲落在薇拉肩膀。她正準備把它掃下去,霍爾餘光注視到它。「別動。」他輕聲說,伸手緩慢捏住甲蟲,冷冷盯視著。
甲蟲就像所有普通的蟲子那樣沒有特點。霍爾指尖湧出紅光,拂過甲蟲的身體。一對三角形的光明印記立刻出現,同時出現的還有薇拉額頭的印記。
「主人。」阿利斯一眼掃到,連忙叫道,「這位,這位信徒額頭有印記。祂,祂很快就要來了。」
薇拉伸手去摸,「什麼印記?」
「是小白給你留下的。」霍爾說,「憑藉這個印記,無論你躲到哪兒,祂都能找到你。」
「那怎麼辦?霍爾大人,你快走吧,」薇拉說,「這個印記只能找到我,但是找不到你啊。只要你不跟我在一起。」
「說什麼傻話,」霍爾輕笑著說,「你還沒有跟我續約,我無法放心。」他掃視著周圍,「並不是完全沒有地方可去。」
「什麼?」薇拉問。
「一個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可以隔絕祂的視線。」霍爾說。他看向阿利斯,「你先走吧,好好藏起來。別等我出來你先死了,我還需要你去辦事。」
阿利斯喜出望外地抬起頭,「是,您放心。不會有人找得到我。」他匆匆行禮,片刻就消失在空氣中。
「祂要來了。」霍爾似笑非笑望著遠處。他拉住薇拉低聲說,「別怕,我們去個有趣的地方,說實話,我一直對那裡很好奇。雖然我對能否返回很懷疑。但是阿特羅說,那裡有我的一枚神格。既然是祂說的,我們就去看看吧。」
薇拉只覺得眼前一晃,身體就像從無數光快中穿行,身邊似乎不停地在往下掉東西。
十幾秒後,他們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峰上。四周都是這樣或高或低的山巒。但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山巒全部都是各種物品堆積起來的。
什麼都有,千奇百怪。有傢俱、有衣服、有食物,有垃圾。
「這是?」薇拉茫然地環顧。
霍爾勾勾唇,「歡迎來到無妄之虛。」
薇拉猛地睜大眼,無妄之虛,那個世界最大垃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