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看了一眼倒在不遠處的一隻戈耳工,它的頭跟身體離著幾米遠,頭皮削掉一塊,血淋淋的。
她走過去仔細地看著這隻生物,肚臍上半身是人,還穿著一個麻布織的的跨欄背心。看胸肌的部分應該是雄性。肚臍以下是條兩米長的尾巴,上面佈滿青色的鱗片,像摸了一層油似得光滑。
「戈耳工的鱗片也是不錯的材料。」米斯特汀走到她身旁,輕輕一揮手,戈耳工身上的鱗片立刻消失,變成滑溜溜的青色尾巴。
「我看看它的頭髮哪去了?」他扭頭尋找,但是一無所獲,「好像是被霍爾收走了。」
霍爾收頭髮做什麼?不言而喻。
一聽到霍爾的名字,薇拉立刻說,「米斯特汀大人,我們還是先去找霍爾大人吧。」
「你不叫我米修大人了?」米斯特汀微笑著問。
薇拉遲疑了一下,「那個不是您的假名嗎?您喜歡聽哪個?」
「都可以。」米斯特汀說。心裡暗暗想,雖然阿蜜莉婭以前常叫他米修。但是,沒關係,她喜歡叫什麼都行。
「霍爾來戈耳工的領地做什麼?」他狀似無意地問。
薇拉想了一下,覺得最後想得到神座,還得靠米斯特汀的幫助。於是,她老老實實交代,「因為我需要記憶之神幫忙尋找一點東西。而祂需要我們給祂找回神座才可以幫助我。」
米斯特汀眸色微微一動,聲音更加溫和,「你要找的東西是記憶嗎?」
薇拉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米斯特汀目光更加柔和,「什麼時期的記憶?你,你覺得你遺忘了什麼?」他竭力壓抑著內心洶湧的情感,裝作平靜的樣子問。
薇拉想了想說,「從小到大的記憶,我來塞勒姆之前的記憶,我都不記得了。」
米斯特汀的眸光稍稍暗淡了一下,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他停了停唇邊溢位一絲自嘲,「也是,你怎麼會記得那個時期的事情。」
「什麼時期?」薇拉問?
「沒什麼。」米斯特汀把話岔開,「你是說,你連來塞勒姆之前的記憶都沒有了嗎?」
「也不是都沒有,只有十幾天的記憶。」薇拉回答。換句話說,應該是穿越前的記憶都沒有。但是這一點,她誰都不能告訴。
米斯特汀垂下眼簾,遮擋住湧動的眸光,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幾秒後,他抬起眼,「我們去找霍爾吧,先把神座拿回來再說別的事情。」
薇拉忙點點頭。
他們繼續往神國內部走,越走建築物越密集,地上的黏痕也越來越多。一路上隨處可見的都是各種姿勢的石像。
薇拉知道這些都是真人,一直抱著手臂不敢碰觸他們。
「總會有人進來冒險。」米斯特汀隨意掃著這些石像。
「他們進來做什麼?」薇拉問。
「尋求力量。戈耳工的頭髮是最好的攻擊武器材料。雖然從頭皮剝離下來做成道具後威力大減,但是依舊很強悍。」
每經過一具戈耳工的屍體,米斯特汀都會停下來檢視一番,但是基本上都是被剝掉頭髮的戈耳工。
「看起來,霍爾是閉著眼穿梭。每撞到一隻就殺死一隻。」米斯特汀思忖著說。
「那為什麼他後來會變成石像呢?」薇拉問。
「我想,大概他撞到了戈耳工的首領。那不是閉著眼就可以解決的對手。我想,在這之前,他應該也受了比較重的傷,迫於無奈睜開眼睛確認方向。」
薇拉的心不禁緊緊揪起。光聽米斯特汀猜測,就覺得霍爾的經歷十分慘痛。她難以想象他閉著眼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尋找道路的樣子。無數的攻擊從四面八方襲過來,他卻連躲避的方向都沒有。
「都怪我,如果我不想著尋找記憶就好了。」薇拉輕聲說。
「這不是你的錯,」米斯特汀說,「霍爾應該比你更清楚他沒辦法抵禦戈耳工。我想他一定嚴厲警告你不許來找我。」他眸子裡都是嘲諷,「所以,這是他逞強的下場。」
薇拉皺了皺眉。
「我知道你不喜歡聽到我說他不好,」米斯特汀毫無情緒地接著說,「所以,我更加懷疑他在你身上做了標記。如果你願意讓我淨化……」
「不要,」薇拉搖搖頭,「霍爾大人說他沒有標記。」
米斯特汀靜靜地注視著她,微微揚起唇角,「沒關係,謊言的積累會讓你看清一個人,多積累一會兒,我也不在意。」
突然,在他們斜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穿梭聲。
「閉眼。」薇拉耳邊傳來米斯特汀急迫的聲音,她忙把眼睛緊緊閉上,同時感覺右手被米斯特汀握在掌心。
即使閉著眼,她也能感覺眼皮外刺眼的亮光閃了一下。頓時,身前傳來什麼東西淒厲的尖叫。但是兩秒後,那聲音就戈然而止了。
「可以睜開了。」
薇拉緩慢地睜開眼,看到米斯特汀半蹲在一條戈耳工面前,用匕首在割什麼。一條泥鰍一樣的東西扭曲著被他收進一個蛇皮袋裡。
「頭髮太少了,」米斯特汀遺憾地站起來,「什麼人只長一根頭髮?真是奇怪的物種。」
薇拉看見那條頭身分離的戈耳工,眼睛就像被火灼燒了一樣,爛出兩個洞。而頭頂上缺了一塊頭皮。
「我能看一眼它的頭髮嗎?」她好奇地問。
「當然。」米斯特汀把袋子撐開,一團青色的東西扭來扭去,看上去像一條蛇。
「就一根,而且太短了。雄性的頭髮就是這樣。希望一會兒可以遇上擁有飄逸長髮的戈耳工。」他若有所思地望著陰暗處。
他的話剛說完,一條長長的東西快速攀爬到他們頭頂的柱子上,發出「嘶嘶」的吼叫。薇拉不用他提醒,立刻閉上眼,同時手被他緊緊牽住。
能感覺米斯特汀在揮動另一隻手臂,但是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放開她。
「您可以不用管我,我會被動防禦術,也可以閉著眼睛搓火球。」
耳畔傳來米斯特汀的輕笑聲,「那樣不是顯得我作為一位神明太沒用了?唔,我稍稍加快一點速度,這隻戈耳工有點難纏。」
薇拉閉著眼睛點點頭。
米斯特汀一直微笑著注視著她,腳邊躺著早就死透的頭身分離戈耳工。他攥著她的手,若有若無地摸了摸,輕得就像被風拂過。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戀戀不捨的把目光收回來,「好了,可以睜開眼。」
薇拉睜開眼,這回竟然是隻三根頭髮的戈耳工。她驚歎地睜大眼,「怪不得時間有點長,它一定很厲害吧?」
「還行,」米斯特汀俯下身割掉戈耳工的頭髮放進蛇皮袋裡,「你想要什麼樣子的道具?」
薇拉想了想,「好攜帶的,不引人注目的。」
米斯特汀掃過她手腕上的手鍊,「戈耳工做出的道具肯定會留有它的特徵,我儘量做好看點。」
天色又陰暗了點,隱隱有下雨的傾向。
薇拉抬起頭看著被厚厚雲層覆蓋的天空,「神國也會下雨嗎?」
「通常情況下,神國的季節和天氣是由神明控制的。但是現在記憶之神不在,它就比較隨便了。會出現時間和季節的錯亂。」米斯特汀這話剛一說完,天空就下起了暴雨。但是薇拉絲毫感覺不到雨水,在他們周圍,雨水自然地向兩邊傾去,空出一大片乾燥的地。
真是神蹟,薇拉心想,神明的力量無所不能。
他們繼續往前走。因為暴雨的侵襲,戈耳工都藏了起來,這一路都沒有再碰到一隻活的。
米斯特汀沿著死去的戈耳工痕跡走。「今天應該只來了他一個,我們沿著死去的戈耳工,就一定能找到他。」
他的話剛說完,就從右邊的斷壁後面鑽出三男一女,穿著黑色的雨衣愕然地看著他們,似乎也很驚訝竟然能在這裡碰到人。同時目光閃縮地看著薇拉腳下乾燥的地方,似乎在判斷他們的層次。
薇拉也在注視著他們。三個男人看起來很普通,倒是他們中間的那個紅頭髮的女孩看起來有點特別。臉頰上有些俏皮的小雀斑,紅潤的膚色十分有元氣。
「真是有趣,」紅髮少女眨眨睫毛,眼睛盯著米斯特汀上下打量,「今天可真熱鬧。不過你們可要小心,據說戈耳工的首領今天產子,她來了很厲害的幫手。」
「溫蒂你說那麼多廢話幹嗎?是看上了那個小白臉嗎?哈哈。」少女旁邊的肥胖的男人咧開嘴大笑,但是下一秒他維持著笑意,驚恐地瞪大眼珠。因為他的兩隻手不受使喚地伸進了自己嘴裡,正用力地往兩邊撕扯。
「啊啊啊。」他發出淒厲的尖叫踉蹌在地,嘴巴到臉頰完全被撕掉,血淋淋的攥在手裡。渾身發著抖,血液瘋狂地蔓延。
其餘三人扭頭驚恐地看向一臉淡漠的米斯特汀,知道一定是他做的手腳。因為他身旁的少女一臉迷茫地看著他。
知道是招惹不起的人,他們不再猶豫,七手八腳地扶起嘴賤的同伴,狼狽地朝一棟建築跑去。
雨水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很快就一點不剩了。
薇拉在這一瞬間,眼睛恢復了能見度。剛才在那個人辱罵了一句以後,她一下子就什麼都看不見了。耳邊傳來男人恐懼的尖叫。等她能看到東西,對面早就空無一人了。
「一點小教訓,沒有殺人。」米斯特汀簡短地解釋。
薇拉點點頭,雖然是那個人的錯,但是如果米斯特汀把所有人都殺了,她就感覺心生恐懼了。
「為什麼他們敢進來,不怕變成石頭嗎?」
「因為他們身上有可以遏制戈耳工的神奇物品。」米斯特汀說,「但是一般來說,這種物品很稀少而且有次數限制,所以他們應該只打算獵殺一兩隻。戈耳工的頭髮價格非常高昂。所以,總有神術者冒險進來。」
薇拉目光掃過周圍散落的石像,每一座都被完好的凝固住瀕死前的神情。如果不是米斯特汀在身旁,配合陰森的氣氛,她怕是走兩步就腿軟了。
他們又走了一會兒,雨突然停了,起了風,天空中的雲呈現出旋轉的模樣。
「就快變化季節了。」米斯特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