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放他進來,「你看角落裡的牆壁。」
提莫走進去,釋放出一個照耀術。光亮把牆壁照得連灰塵都能看清。桌布上被撓出了幾道可怖的爪印。他順著被劃爛的桌布,指尖湧出紅色的光芒。
立刻桌布燃燒起來,發出刺鼻的味道。他摘下藍寶石耳環,耳環立刻變成一個透明的容器,將黑煙盡數收進去。露出一張嘴裂到耳根的影子。
「你記不記得,我最近跟你說過的?」薇拉問。
提莫沉默了一下,「關於影子的事,我認為我們應該拜訪一個人。沒有人比祂更瞭解黑暗了。霍爾大人還有一張傳送陣在我這裡,您要不要現在就去?」
「當然。」薇拉立刻回道。
提莫剛拿出傳送陣,窗戶就傳來手指敲玻璃的聲音。
這可是三樓啊。
薇拉瞬間感覺頭皮發麻。
提莫做出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後,慢慢地靠近窗戶,猛地拉開窗簾,驚訝地睜大眼睛。
一個呼扇著幾對翅膀的大天使跟他眼對眼的凝視。兩個人一樣的表情。
「是漢斯大天使,」薇拉忙說,「他是光明之神的戰鬥天使。」
「薇拉,」漢斯的聲音透過玻璃悶悶地穿過來,「我感覺到你這邊有點不同尋常的氣息。」
「嗯,它已經跑了。」薇拉說。
「跑了?」漢斯擰緊了眉,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提莫一眼,「我去周圍看看。」他轉身飛進了夜色中。
「為什麼隔壁住著一個大天使?天使通常只會守護神殿。」提莫驚奇地問。
「因為那個房子是光明之神的。」
「光明神還有房子?神殿不夠祂住嗎?」提莫更驚奇了。他放下傳送陣站了上去,「不管怎麼說,這是一件好事,我想那個影子不敢隨隨便便來了。主人,已經安裝完畢,您可以上來了。」
薇拉點點頭剛準備站到傳送陣上去就想起來,「我沒換衣服,等等,我不能穿著晨衣去。」她立刻從傳送陣跑下來,在提莫無奈的目光中,拿去搭在椅背上的裙子跑到盥洗室去。
幾分鐘後,穿好外裙的薇拉再次回到傳送陣。
眨一下眼的功夫,她和提莫就站在了燃著熊熊火焰的壁爐旁。這是霍爾的客廳。厚重的墨綠色窗簾半遮著落地軒窗,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重。
薇拉從即將消失的傳送中走出來,橡木地板剛打完蠟,在壁爐的映照下光可鑑人。很快,就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看到霍爾一臉凝重地快速從樓梯上走下來,身後跟著他的大天使阿利斯。
「出什麼事了?」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
阿利斯打了個響指,懸掛在天花板的枝形水晶燈上的蠟燭,立刻全部點燃,客廳瞬間光明起來。
「是一個影子……」薇拉把剛才的事講了一遍,並讓霍爾看提莫收集的影子氣息。
錐形水晶容器裡,一股黑色的煙塵緩慢地旋轉,慢慢匯聚成人形的影子。
霍爾沉默地看著,很久才緩緩說,「這個影子上,帶有靈魂的氣息。」
「那是什麼意思?」薇拉問。
「通常影子是無意識的,但是這個影子看起來可以獨立思考甚至具備視覺。它知道雷諾的攻擊無效所以不去躲避。知道要攻擊的獵物是誰,準確地找到你的方向。也能通過兩位天使的凝視,感應到危險來臨。」
「就像人一樣?」薇拉問。
霍爾沒有說話,反覆地看著容器,「你最近都做了什麼?」
「沒有做什麼,」薇拉仔細回憶,「我就待在家裡,除了昨天來了你這裡,然後在城外被聖諾亞的查理斯院長堵住,到王宮吃了一頓晚餐。」
「王宮?」霍爾看向她。
薇拉只得又講了一邊王宮的事情。
霍爾勾勾唇,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純黑色毛衣,高高的領口支到下巴,顯得他膚色更加蒼白,眼眸也更加幽深。
薇拉覺得,似乎得到九枚靈性體以後,他的感覺跟以前有一點不同了。好像沉默的時間越來越多,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靠神權統治,又想與神權分割。」
霍爾原本雙手撐在木桌上,微微俯身看著容器。這回完全直起身體,瞬間顯得無比高大。
濃黑的陰影把薇拉覆蓋住,她有一瞬間感到十分不安,但是下一秒霍爾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那種不安立刻消失了,她仰起臉望著對方。
「不必擔心國王,他的目標不是你。聽得出來,他似乎已經有培植物件了。你不過是順帶的投資。看起來,他只知道你能解除石化,所以低估了你的價值。不過這樣也不錯。」
他伸手拽下掛在衣架上的黑色呢子大衣,「走吧。」
「去哪兒?」
「去看看那位小溫蒂娜的墓。」霍爾慢悠悠地說,他的目光瞥到準備行動的提莫身上,「你在這兒等著。」
提莫愣了一下,「我得保護主人。」
阿利斯在旁發出短促的笑聲,「我看,你得保護你自己。如果你老粘著她的話。」
提莫擰了擰眉,目光中閃過一抹深思。
……
皇家園林其實是個墓葬區,這裡葬著幾百年來皇室成員的墓群。平常大白天路過這裡,薇拉都覺得瘮得慌。但是在漆黑的深夜與霍爾一起造訪這裡,她卻覺得像去朋友家一樣自在。
「霍爾大人,您什麼時候能回塞勒姆?」
霍爾瞥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一點笑意,「怎麼,離不開我?」
薇拉的臉頓時發熱,好在是在深夜看不出來。她努力保持嗓音穩定,「如果這一次是您在的話,那個影子一定跑不了。」
「可我現在打不過祂,」霍爾輕笑,「我只能寄希望於我們的陛下,希望他扶植的人爭氣一點,早日把小白拽下神壇。」
「他扶植的是誰?」
「不知道。」霍爾漫不經心地環顧著四周,找準一個方向直接走過去,停在一座墓前,「我覺得可能有點難,畢竟我的兄長是七大神明之一。」
「什麼叫七大神明?」薇拉目光移向那座墓碑,藉著月光看著碑上的名字,溫蒂娜.巴伯。她瞬間回到了下葬的午後,沒有影子的人、山羊畫作,這種詭異的聯絡讓她頭皮發麻。
那個影子該不會就是小溫蒂娜的吧,來找替身?
一陣夜風吹來,她忍不住輕輕抖了一下。
「冷嗎?」霍爾下意識伸手摟了一下她的肩膀,但是下一秒他就輕輕笑了一下,「就像一個凡人。」他放下手,釋放出一個恆溫神術。
溫暖的淡光罩住了這片區域,連凍蔫的松柏,都立刻精神起來。
「神明有甚多,但是有實力爭奪領土的,只有這七個。」
「那您呢?」薇拉好奇地問,「您以前有領土嗎?」
「有啊,」霍爾淡淡地說,「但是被祂們都瓜分了,連阿特羅都搶走一塊。」
聽到阿特羅的名字,薇拉有點想笑,「您會拿回來嗎?」
霍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先要保證我不會迷失本心。」
「本心是什麼?」
「現在的心。」霍爾挽了挽袖口,「退後一點,我要啟墓了。」
薇拉連忙後退幾步,但是又不離他太遠。
一道光芒閃過,墓穴自動分開,一個棺槨慢慢升起來,並開啟蓋子。
霍爾輕聲默唸出一串混沌的古語,呼地刮過一道極快的風,棺槨裡的少女緩緩坐起來,木訥地睜開眼睛。
薇拉眼睛倏地睜大,雙手緊緊交握,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詭異的一幕。
霍爾將一點微光彈到她的額頭,淡淡地說,「我來問,你來答。」
少女慢慢地點了點頭。
「你是誰?」霍爾問。
「溫蒂娜.巴伯。」少女沒有音調平緩地說。
「說一件你最後做過的事。」
「在床上歡愉。」
薇拉覺得同樣是沒有語調,這個回答隱隱帶了一層迷亂的色彩。
「與誰?」霍爾平靜地問。
「山羊伯爵。」
「形容一下這個人。」
少女的眼睛猛地睜大,如果不是確定她早已死去,薇拉甚至以為她復活了。
「他的身材高大威猛,他臉龐英俊極了,他在床上的動作也格外猛烈。被他觸碰,讓我感覺十分快樂。我們可以連續做好幾次,每一次的主題都不一樣,比如這一次……」
「好了,」眼看著對方似乎要說嗨了,霍爾連忙打住,「我沒有要聽這些。」他有些無奈,餘光瞥見薇拉十分不自然的模樣,他輕輕笑了一下回頭問,「或者你要聽?我可以陪你聽一會兒。」
「不不,我沒有要聽。」薇拉連連搖頭,「問問她,山羊伯爵長什麼樣子。這個名字一定是假的,我還沒有聽說塞勒姆有哪位伯爵公開叫自己山羊。」
「說說他的模樣。」霍爾回頭命令。
「他很英俊,很硬朗,頭髮是金色的,眼睛像海水一樣藍,一樣深情。」小溫蒂娜頓了一頓,「他還有兩條編成麻花辮的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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