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說的是真的嗎?」走出嘴唇之神的店鋪,薇拉立刻問。
「很簡單,我們測試一下就行。」阿特羅說,「來,互相問問題。問自己知道的。霍爾,你的哥哥是誰?」
「米開朗基羅。」
薇拉:「……」
阿特羅:「你說的是誰?」
霍爾:「一位體育老師。」他停了停,若有所思地說,「看來跟我想的有點差別。」
「跟我想的也有點差別,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嘴神的話裡面真假參半。而你卻是滿嘴假話。」阿特羅說,「另外還有一點就是,不知道這個謊話是內心想著實話,說出來是謊話,還是心裡想著謊話說出來也是謊話?」
「你試試,」霍爾說,「談戀愛了嗎阿特羅?」
「談了。」阿特羅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
「什麼?」薇拉問。
「你喜歡霍爾嗎?」阿特羅轉頭問她。
「不喜歡。」薇拉毫不猶豫地說,同時皺皺眉,「我也明白了。」
果然是說謊的時候,心裡想的也是謊話。等說完才發覺自己剛才在說謊。
霍爾勾勾唇,「那麼,我們都不要說話了從現在開始,等一個小時後謊言效果結束後再說。」
「但是我覺得,這一個小時的時間限定,也有可能是假的。」薇拉一邊說一邊把臨走時嘴唇之神硬塞給她的小玩意都放進口袋裡。
十幾個迷你水晶球,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東西可以錄製一小時的影像,比神明們通用的大水晶球攜帶要方便。
「祂現在開始賣這個了?」阿特羅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小玩意。
「畢竟沒有信徒生活艱難,」霍爾掃了一眼,「這個玩意很高階,你要好好收好。」
阿特羅噗呲一笑。
他們接著往前走,走到一條僻靜的街道時,霍爾突然抓住他們的胳膊。
空氣頓時一陣扭曲,一陣波浪紋的氣流湧動,三個人立刻消失不見。
幾十秒後,在恰爾基迪半島東部上的一塊巨大礁石上,出現了三道身影。
「你穿梭的時候也不說一聲,嚇我一跳。」阿特羅抱怨道。
「因為我突然聽到一點聲音。」霍爾說。
薇拉皺皺眉,「這句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們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意識到謊言時間還未過去。
「我覺得嘴神一定還隱瞞了什麼。」阿特羅猜測道。
薇拉環顧著四周巨大的礁石和用力擊打的乳白色浪花問,「這是哪兒?」
看上去是一座礁石和沙灘並存的島,一些巨大的海龜緩慢移動著身軀爬行。遠處還有覆蓋著雲層的山脈。
「模里西斯島。」「斯芬達克島。」
霍爾和阿特羅同時說。
「好吧。」薇拉閉上嘴,知道無論問什麼都不會得到正確答案。
霍爾跳下礁石伸手朝她伸出手。
「我自己可以。」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遞給他。
「言不由衷,」霍爾一把抱住躍下的她,穩穩地放在沙灘上,「我們去前面的小鎮,等謊言時效過了再上山。」
薇拉和阿特羅同時點點頭,沒有讓自己說出不同意這句話。
他們一路無話地走了大半個鐘頭。眼中所能見的,只是佈滿裂紋褶皺的凹凸不平的巖與砂。
漸漸地,路上的住宅多了一些,然後越來越多,他們終於走到了這座島上唯一的小鎮。
他們隨便走進一家酒館,要了三杯黑啤酒,然後額外給薇拉又要了一份海鮮餡餅和一份炸薯條。
「我餓了。」薇拉抓起餡餅咬了一大口,入口非常的鮮美,好像是貝類的肉和一種當地野生蔬菜攪的餡。
「你說的是實話,看起來時效過了。」阿特羅點點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邊立刻沾上了啤酒泡沫,像一圈白鬍子。
「過了?」薇拉有些驚訝,「那麼,這裡是哪兒?」
「恰爾基迪半島的阿索斯山腳下,我們此行的目的地。」霍爾單手撐著側臉看著她,並不急著喝啤酒。因為他覺得阿特羅嘴上沾啤酒沫的模樣很蠢。
「我們今天就可以上山嗎?」薇拉問,她一點都不想等待,想立刻解決身邊的問題。
「今天不行,等白天再登山。」霍爾說。
阿特羅哈哈笑,「如果不是知道我們現在是實話時間,我一定會覺得你騙人。畢竟你是黑暗之神,等什麼白天……等等,」他有些疑惑地抬起臉,「謊話時效真的過了嗎?」
薇拉聞言輕輕皺起眉,從他們離開嘴唇之神的店鋪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如果嘴唇之神說的是實話,那麼他們現在確實應該進入了實話時間。但是也有可能嘴唇之神說的話真假參半。
「我覺得時間應該不是一個小時。」霍爾慢慢說,「但是,我剛才說的都是實話。之所以不能晚上登山,是因為這是世界意志籠罩的山脈。無論什麼地方,到了夜晚總會發生一些特別的事,所以我們最好還是等白天上去比較好。」
「另外我提議,你們大概都感受到了,當說假話的時候,我們內心是沒反應的。也就是內心想的是謊話,說出來的也是謊話。但是說完後,心裡會立即明白過來。所以,為了不造成誤會,每當說完一句假話,都要舉起手讓大家知道。」
「可以。」薇拉點點頭。
「那我們還是不停地說話吧,」阿特羅皺皺眉,「我們必須知道謊話和實話之間的間隔。因為有的時候,我們不一定能注意到自己說的是假話。」
「那就這麼說定了。發現自己說了謊話,要立刻舉起手。另外,明天的行程安排是先去找世界意志,然後按照地圖去找花紋。」霍爾用手指敲敲疊起來的地圖。
阿特羅點點頭感嘆,「世界意志啊,我第一次聽說它還是來到這個空間以後。」
薇拉吃掉最後一口餡餅問,「神域沒有世界意志嗎?」
「也不是沒有,」阿特羅說,「對於我們而言,神域的世界意志就是神樹。祂滋養著整個神域,也制定著一些規則。同時,祂還是通往別的世界的大門。」
薇拉腦海裡立刻出現了那副大樹、狐狸和女孩的畫面。
「所以神樹死了以後,神域也就崩塌了嗎?」她問。
霍爾輕輕皺眉,「我竟然從沒想過這件事。」
「我也沒有。」阿特羅神情嚴肅,「因為神樹的層次高於一切神明,所以我從沒想過祂會不會死。我一直以為神域是自己崩塌的,帶累了神樹死亡。」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霍爾說,「在與魔神對決時,他說了一句話。說祂等薇拉等了很久很久了。證明祂知道在生命之神隕落後,肯定還會有一位同樣特性的人誕生。」
阿特羅皺皺眉,「這就奇怪了,命運和預言都無法知道的事,祂怎麼會知道呢?我一直以為生命之神死後,就再也不會有復活這個特性了。因此,我十分珍愛生命。」
「我們可以這樣推測,」霍爾說,「也許神域的破滅並不是一個偶然。」
「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我有種感覺,」阿特羅稍稍坐直一點,「可能是米斯特汀做的。」
薇拉差點把嘴裡的啤酒噴出去,她睜大眼睛看著皺眉的霍爾,以及有點茫然的阿特羅。
緊接著,阿特羅緩緩地舉起了手,「我說的都是實話。」
……
因為是聖山腳下的唯一鎮子,許多到聖山朝拜的人只能來這裡住。所以,小鎮上的旅店特別的多。他們很快找到一間不錯的旅店要了兩間房。
「為什麼是兩間房?」阿特羅問。
「因為他說的不是實話。」薇拉瞥了一眼霍爾。現在他們的謊話時間還在繼續。
「是實話,」霍爾漫不經心地說,「我和阿特羅一間,你一間,正好。」
阿特羅撇撇嘴,「說謊的人請自覺舉起手。」
他們順著樓梯上到旅館的二層,薇拉拿著屬於自己的鑰匙,四處環顧著尋找門牌。
一對情侶熱吻著從樓梯走上來。剛才登記住宿的時候,薇拉就注意到他們了,因為他們就像連體嬰似得,就連交住宿費都不捨得分開黏在一起的嘴唇。
「親愛的,說實話與你接吻的經歷糟糕透了,你剛才吃了炸魚對不對?近距離看你的皮膚也十分粗糙,像一張砂紙。」
女孩一愣,臉上的甜蜜迅速消失,伸手重重地打了男孩一個巴掌,轉身就走。
「哎,哈尼,哈尼別走,我說的都是實話。」男孩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慌張地追了下去。
薇拉瞥了一眼裝在霍爾衣兜裡的地圖,「看來這個效應不僅僅是影響到我們。只要靠近地圖的人都會受到影響,記得嘴唇之神說的是範圍是五米?也不知道這個數字是真的還是假的。還有沒有祂沒說到的地方?」
阿特羅緊緊皺著眉,「那剛才我們登記住宿的時候,店主問我們要兩枚金幣,還說因為是海島才會這麼貴是騙我們的咯?」
薇拉抿嘴一笑餘光瞥見了要找的門牌號,「啊,在這裡。」
她剛用鑰匙開啟門,身後就傳來霍爾的聲音,「你自己睡,我是不會過去的。」
她頭都不回地開啟房門,等門關上了才往床上一撲,臉埋在枕頭裡笑出聲。
天很快黑了下來。
她從盥洗室出來,側著頭把辮子解開,餘光掃到了沙發上的人影,嚇了一跳。再仔細看,黑髮紅眸,原來是霍爾。
「你不是說不過來嗎?」她伸手攏了攏頭髮。
「我沒說。」霍爾舉了一下手。
「現在還是謊言時間?」薇拉問。
「當然不是,你要相信,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霍爾輕笑著說。
這回他沒舉手。
薇拉輕輕皺眉,坐在床上看著他,「霍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