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感覺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
她不停地往下落著,心裡暗暗驚訝這裡的幽深。
隨著硫磺的味道越來越濃,周圍升騰起一些霧氣。光線也漸漸有了一點亮度。就像開著最低瓦數的燈。霍爾抱著她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水流並不湍急,而且溫度很高,隱隱有些燙皮膚。
薇拉低頭看著高至自己腰際的水,驚訝地抬起臉看著霍爾,「這裡怎麼有河,而且水溫還這麼高?」
「這裡應該有段更深的地方是岩漿,我們先離開這兒。」霍爾說。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撲通」兩聲,米斯特汀和阿特羅也落了下來。
「嚯,這是什麼鬼地方?」阿特羅落下來的時候是坐姿,嗆了一口水。
米斯特汀落下來的姿態很優雅,他身材高挑,水不過是漫到大腿。霍爾也是,對於他們兩個長腿星人來講,河流和蒸騰的水汽不過是給他們增添一點帥氣。
兩個人的神袍緊貼著身體,頭髮被霧氣打溼,一個神情清冷,一個漫不經心,一點都不在乎河水。
倒是薇拉和阿特羅兩個人費力地在水中移動。因為水流阻力,得彎點腰前行,像兩個惠位元人。
隨著水位越來越低,他們走上了河灘。不斷有珍珠白色的靈魂落下,飄飄蕩蕩地向前飄去。
「跟著它們。」霍爾說,順手給自己和薇拉一道光芒。
薇拉渾身頓時冒出熱氣,衣服頭髮同時冒出大量霧氣,呼地一下,溼漉漉的衣服和頭髮就被烘乾了。
她頓時感覺裙子不再那麼沉重,就連步伐也輕盈許多。
米斯特汀和阿特羅隨即也用烘乾術將衣服弄乾。
他們跟著靈魂沿著崎嶇的羊腸小道不斷地往前行走。離開了散發著微光的河水後,周圍再次陷入黑暗。
山壁中不斷飄出許多小光點,像螢火蟲似得把四周映照得朦朦朧朧。
薇拉抬起頭,頭頂依然是厚重的黑,看不見天空,烏壓壓地覆蓋著一切。
走了一會兒,空氣突然陰冷下來,走在最前方帶路的阿特羅突然停了下來。隊尾的米斯特汀立刻揚起手中的權杖,薇拉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位從來都空著雙手的神明,手裡竟然拿了武器。
看來,就是一向無所畏懼的光明神也對深淵非常忌憚。
在陰暗的角落等待著時機到來的深淵怪物,被銀色的光芒所照亮,露出它猙獰的雙螯。這是一隻一米多長的酷似龍蝦的東西,光一雙大螯就有半米多長。渾身幽藍,輕易就可以把巨石夾碎。
但是它碰到的是神明小隊,沒等撲過來,就被霍爾抽出長劍砍成兩節。
阿特羅皺眉望著上來就死翹翹的怪物,看著它被劈開的兩半身體流出深藍色的內臟嘟囔一句,「變態。」
薇拉不知道祂是在說怪物還是霍爾,她小心地繞開滿地流淌冒著黑氣的怪物,身後傳來米斯特汀的叮囑,「不要碰到它,它的□□有腐蝕性。」
「怕什麼,」最前面的阿特羅滿不在乎地說,「反正她有強大的治癒特性,就是斷了一條胳膊,哎呦……」他沒有說下去,因為身後的霍爾給了他腦袋一下。
「我又不是預言之神。」阿特羅不滿地捂著頭往後看。
「好好帶路。」霍爾說。
「真是越來越沒地位了。我都要背叛你們改投魔神了。」阿特羅一邊嘟囔著一邊檢視水晶球感應位置。
「這裡像這樣的蟲子很多嗎?」薇拉問。
「可能吧,畢竟沒有誰真正到過這裡,就算是住在隔壁的霍爾也不敢。」米斯特汀說。
「我只是懶得到這裡。黑漆漆的像條臭水溝。」霍爾手中的長劍發出劃破石壁的鈍器聲。
「小心。」阿特羅突然停了下來,臉色蒼白地看著前方一片虛無。長長的山路中間缺了一截,被酷似星空的東西填滿。看上去再多走一步就會掉到宇宙裡。
霍爾把他撥拉到後面,望著眼前的景象思忖著說,「我想,深淵真正神秘的地方就在於這些突然出現的東西。我們走路仔細一點,我想掉進去,恐怕是個無底洞。」
「那掉進去給自己個消失術行不行?」薇拉問。
「你這個想法很特別,」霍爾驚訝地看著她笑著說,「不過,如果真的不小心掉進去了,我們可以試一試。」
「最好不要。」阿特羅嚴肅地望著那塊虛無,「我感覺什麼辦法都沒用。」
對於命運的警告,大家都謹慎起來。小心地騰空而起,躍過這片區域。
前面的幽魂越來越多,霍爾接二連三砍死十幾只突然冒出的深淵怪物,其中還有騎著長蟲的死亡祭司。
霍爾看著冒煙消失的死亡祭司說,「幸虧只是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魂。如果像以前一樣擁有亡靈的腐爛軀體,它會召喚出來源源不斷的腐屍,非常難纏。」
阿特羅點點頭表示贊同,「在靈魂之神統治冥土的時候,死亡祭司確實是神明們最頭疼的東西。」
「它現在為什麼沒有實體?」薇拉問。
「這就是我說過的,」霍爾說,「神格的特性只能由本體繼承。索菲亞不是原主,移植了神格一定會出問題。」
他們鑽過一個山洞,繼續朝前走去。眼前突然出現了插在山壁上的火把。
霍爾皺皺眉,壓低聲音問,「還要往前走嗎?」
阿特羅點點頭。
霍爾皺皺眉,咬破食指在每個人身上抹了一下,聲音低沉,「我允許你們在黑暗中隨意穿梭,限時一小時。」
阿特羅噗呲一笑,轉頭對薇拉說,「看,多小氣的人。你要沒接受他的追求可以再考慮一下。他怕我們以後不受黑暗的約束了,還限制時間。」
霍爾勾勾唇,「誰會完全開放自己的領域呢,我又不傻。」
「切。」阿特羅翻了個白眼率先穿梭進山壁中,緊接著米斯特汀也走了進去。他們就像從一個空房間走進一個空房間那樣,看也不看。
「別怕,撞不著。」霍爾拉住她的手穿進山壁。
薇拉剛拉進山壁,就被擁入霍爾的懷中,他低下頭在她耳畔低低地說,「薇拉.夏諾迪不同,我允許她在黑暗中任意穿梭,時限,永遠。」
薇拉驚訝地回頭望著他。儘管他們此刻被空間壓成了紙片人,霍爾依舊帥氣的要死。
「阿特羅大人說這個許可權很重要。」她不解地蓊動著纖長的睫毛。
「但是你更重要。我希望這個許可權能為你增加一個保命的方式。」霍爾輕鬆地笑著說,「萬一什麼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你知道我不可能總挨著你站著,拉你進入牆壁。以後你自己也可以通過黑暗處穿梭了。」
「但是,你不怕我濫用這個許可權嗎?」
「怎麼濫用?」霍爾輕笑,「半夜跑到我的床上嗎?哦對了,我沒有床。我的床也給你了。」
薇拉抿嘴笑了一下,「我們快走吧。」
「別擔心,我在祂們身上都放了暗之蟲,祂們誰也跑不遠。」霍爾說。
薇拉想起在夢境裡時,他網索菲亞身上丟了一隻黑色的環形蟲。「那是做什麼的?」
「可以讓我輕易找到蹤跡的東西。」霍爾說。
她心中微微一動,霍爾大人真的太謹慎了,就算是對阿特羅和米斯特汀,也不忘各種小動作。
「你以為祂們就對我們不謹慎嗎?」霍爾看出她的想法,輕笑著說,「阿特羅明明可以把命運水晶球借給我們,但是祂卻親自來。還不是怕把祂的秘密看破。還有米斯特汀,你什麼時候見祂拿出過光明權杖?總之,神明之間互不信任是種傳統。」
「那你為什麼對我開放許可權?」薇拉問。
「如果連你也背叛我,我就要黑化了。」霍爾笑著說,「我們走吧。」
薇拉因為這句話,紙片心臟狂跳,雖然是一種威脅,但她依然在刀口找到了半粒糖。臉上忍不住帶出甜甜的笑容。
他們在山壁裡穿梭,霍爾很快就帶著她追上了阿特羅。
阿特羅此時神情厭惡地盯著山壁之外。
薇拉順著他的目光向外望去,只見寬敞的山洞之中爬滿了桌子大的小魔神。祂們觸手上佈滿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在山洞中釋放著恐懼。
這些恐懼的氣息有些順著山壁的縫隙飄進來,薇拉立刻隱隱有些顫粟。
霍爾拉緊了她的手,把自己的氣息繞在她身上,為她擋住那些不良的情緒。
「看上面。」霍爾用氣聲在她耳邊輕輕地說。
薇拉立刻把目光投向洞頂。在十米高的山洞中,他們要找的那座水晶棺就懸浮在五米高的地方。
在四周點燃的十幾個火把下,水晶棺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光芒。
洞裡不斷有珍珠白的靈魂走進來,面無表情地走進棺槨底下的一個五米寬一米高的方型大水晶缸裡。裡面攪動著渾濁的漩渦,每一隻靈魂躍進去,都會被立即攪成雲霧一樣的東西。
從棺槨裡垂下十幾根管子插在大缸中。奇怪的是,這些靈魂雲霧進入管子之後,就變成了血霧狀的紅色,緩緩從管子輸入進棺槨。
透過透明的材質,很明顯地看到裡面躺著的軀體,在不停地吸收著紅色的血霧。她後背的皮肉分開又合住,像張嘴的魚一樣。
薇拉環顧了洞內一圈,看到除了一百多隻小魔神以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她壓低聲音,「我們要出去嗎?」
霍爾看向阿特羅,用氣聲說,「喂,命運,能不能看見一分鐘以後的情景?」
阿特羅點點頭,「我看到一分鐘後你先出去,傀儡之神在陰暗處用傀儡之線企圖控制你。米斯特汀接著出去,夢境之神把你們拉入環境。雖然依靠我把你們救了出來,但是魔神和海神又出現了……」
「天,這怎麼打?」霍爾皺著眉,「能看到別的路徑嗎?」
「不能,」他皺皺眉,「其他的路徑都被濃霧覆蓋了。」
「這是什麼意思?」霍爾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