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靖承看著她,他聽不見手機裡的聲音,神色有些迷惑,不明白卓蘊為什麼會這麼驚訝。
卓蘊也看著石靖承,心思快速旋轉,猜到了事情原委。
她寫的心願便利貼被趙醒歸看到了,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仔細一想也不算特別巧,他家就在紫悅城附近,國慶節去商場玩,也很正常。
趙醒歸沒聽到卓蘊的回答,一直安靜地等待著。
石靖承問:「誰的電話?」
卓蘊沒理他,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思考。
她垂著頭,腦子裡閃過很多人影,範阿姨、趙叔叔、潘姨、苗叔、丁老師、葛浩宇、卓利霞、卓蘅、卓明毅、邊琳……還有如今與她同處一室的石靖承。
趙醒歸的聲音更低了:「卓老師,我只想你給我做家教。」
卓蘊狠了狠心,閉上眼睛說:「還是不行,小趙,對不起。」
趙醒歸再也沒說話,沉默幾秒後,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卓蘊心情越發糟糕,一聲不吭地繞開石靖承,拉開包廂門就走了出去。
後面的剪彩儀式,卓蘊從頭到尾就冷著臉站在臺下,石靖承和他的父親老石邀請一眾領導上臺剪綵,一時間禮炮齊鳴,音樂轟響,卓蘊被吵得皺起了眉。
儀式結束後,石靖承的母親于娟來叫她:「小蘊,你來,我介紹幾位叔叔阿姨給你認識。」
石靖承陪在她們身邊,卓明毅看到了,趕緊也湊了過去。
卓蘊強打著精神一一叫人,有個阿姨熱情地說:「靖承啊,趁這幾天放假,你帶小蘊到我們家的民宿來住幾天,現在風景最好了,你來,我就把最貴的套房留給你。」
石靖承看了卓蘊一眼,說:「好啊,我一直都想去呢,不過我要後天才有空。小蘊,五號去七號回,你覺得可以嗎?」
卓明毅不停地對女兒使眼色,卓蘊卻冷著臉,也不顧于娟就在身邊,對石靖承說:「對不起,我這幾天都沒空,你自己去吧。」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卓明毅叫了一聲:「小蘊!」
于娟顯然不高興了,瞟了兒子一眼,石靖承拉拉卓蘊的胳膊:「要不就去住一晚?五號去六號回,或是六號去七號回,怎麼樣?」
卓明毅說:「對對對,住一晚也不錯。」
那位阿姨說:「你們一定要來,絕對不虛此行,我那個民宿超級漂亮哦。」
卓蘊厭惡地甩開石靖承的手:「對不起,我真的沒空,你可以帶別人去啊。」
石靖承:「……」
晚上回到家,卓明毅進門後就把卓蘊罵得狗血淋頭,卓蘊也不甘示弱,和她老爸激情互噴。卓蘅聽煩了,進房後「砰」地甩上了門,邊琳就在邊上抹眼淚,求他們不要再吵架。
吵到後來,卓明毅一指大門:「你給我滾!這麼有本事,你就別回來!也別想老子再給你一個子兒!」
卓蘊求之不得,麻溜兒地就進房去收拾行李,拖著箱子拉開大門時,邊琳衝上來拽住她:「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啊!」
卓蘊回頭看她:「媽,我去梁月那兒住一晚。」
邊琳一聽她去找梁月,稍微放了點心,小聲說:「我晚上會勸勸你爸的,明天給你打電話,你再回來。」
卓蘊說:「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先走了。」
她自然不會去找梁月,離開家後,卓蘊拖著箱子在小區裡走,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這件那件,感覺都不是好事。
她在一張長椅上坐下,掏出一根菸點燃,夾在指間吸了一口。
她其實不缺錢,讀了兩年大學,存下了不少生活費,就算老爸幾個月不給她打錢,她也餓不死。
她只是……不知道這樣的生活何時才能到頭。
所有人都告訴她,她必須要嫁給石靖承,石靖承也很搞笑,居然對她說要好好對她,好像她不喜歡他是辜負了他的一往情深。
卓蘊一邊吸菸,一邊摸出手機,無意識地刷著朋友圈。
她看到很多條關於石家餐廳開業的照片,都是嘉城社交圈的人發的,她快速掠過,一條都不想看。刷著刷著,她看到趙醒歸中午時發的一條。
【醒日是歸時】:
abadday.[難過]
沒有配圖,小黃臉掛著嘴,好委屈的樣子。
卓蘊盯著這條朋友圈看了很久,想起上午趙醒歸的那通電話。
他說:我找到zoe了。
他說:zoe的心願是希望mikey能找到一個靠譜的家教。
他說:mikey覺得,zoe就是最靠譜的家教。
他說:卓老師,我只想你給我做家教。
不知道他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撥出這個電話,結果又被卓蘊給拒絕了。
可憐的mikey。
卓蘊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丟進垃圾箱上的菸灰缸裡,做了個深呼吸後,撥通趙醒歸的電話。
接通音響過三聲後,電話被接起,趙醒歸的聲音很驚訝:「卓老師?」
卓蘊說:「一週兩次,多了不行,你要是ok我就答應。」
「什麼?」趙醒歸懵了,很快又反應過來,「一週三次。」
卓蘊難以置信:「你還和我討價還價?」
趙醒歸說:「一週三次,其中一次要在週末,三個小時。」
卓蘊:「趙醒歸你別得寸進尺啊,我還沒答應呢!」
趙醒歸:「一週三次,不能再少了。」
卓蘊:「……」
趙醒歸:「一週三……」
卓蘊:「行了行了行了我答應你,一週三次。」
趙醒歸:「真的嗎?」
卓蘊:「嗯。」
趙醒歸:「從什麼時候開始?國慶後嗎?」
「明天。」卓蘊站起身,拉起箱子,「明天就開始,你明天下午在家嗎?」
趙醒歸:「……在。」
卓蘊:「明天下午兩點,我去找你。」
趙醒歸:「哦。」
卓蘊:「先掛了,拜拜。」
趙醒歸:「拜拜。」
掛掉電話,卓蘊憋不住笑出聲來,小屁孩後來講話都是木的,估計已經被她弄暈了。
眼珠子一轉,卓蘊又去刷朋友圈,果然看到趙醒歸新發了一條。
【醒日是歸時】:
whatanamazingday![耶]
卓蘊站在花壇邊,「哈哈哈」地大笑起來,感覺一整天的陰霾被一掃而空。
——
卓蘊打車去高鐵站,買到一張回錢塘的高鐵票,一個多小時後就到了錢塘。
她打車回a大,幾乎是卡著門禁走進寢室,留守打工的袁曉燕看到她嚇了一跳,卓蘊說自己和老爸吵架了,被掃地出門,沒再多說,洗過澡就上床去睡覺。
第二天早上,卓蘊去紫悅城買了幾件素色休閒裝,又去蘇漫琴逛過的零食鋪子買了一袋花生酥,午飯後,她在寢室換好衣服,白色衛衣配牛仔長褲,再紮起馬尾辮,背上帆布包,踩上一雙平底休閒鞋,晃晃悠悠地去了紫柳郡。
距離上一次來,已經過去快一個月,天氣都從夏天進入到秋天,卓蘊摁響c2小樓的門鈴,苗叔跑來為她開門,卓蘊叫他:「苗叔好。」
苗叔好高興:「哎哎,小卓老師你好!快進來吧。」
卓蘊跟著苗叔進屋,苗叔說先生太太有事出去了,家裡沒別人,叫卓蘊自己上三樓,趙醒歸在房裡等她。
卓蘊坐電梯到了三樓,走進會客室,在臥室門上敲了一下:「趙醒歸!」
房間裡傳來他的聲音:「我在呢!」
卓蘊穿過短廊進到臥室,看到趙醒歸已經坐著輪椅等在書桌前,藍衣黑褲,只是短袖換成了長袖t恤。
屋裡窗簾大開,採光非常好,比起夜晚感受到的清冷要顯得溫暖許多。
午後的太陽透過落地窗在地上打出大面積的金色光斑,趙醒歸正沐浴著陽光,靜靜地看著她。見她站著不動,他轉動輪椅慢慢劃到她面前,仰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盈滿笑意。
「剪過頭髮了?」卓蘊問。
趙醒歸抬手摸摸腦袋:「嗯,修了一下。」
「挺帥。」卓蘊從包裡掏出一包花生酥遞給他,「給你的。」
趙醒歸接過袋子,問:「是什麼?」
待看清是花生酥後,他說,「是不是在紫悅城二樓那家店買的?我以前買過這個,還挺好吃。」
「你吃過啊?」卓蘊撇撇嘴,「還想讓你嚐嚐鮮呢。」
趙醒歸說:「就吃過一次。」
他把花生酥擱在腿上,將輪椅倒退回書桌邊:「你過來坐,別站著。」
卓蘊在他身邊坐下,問:「你爸媽去哪兒了?」
趙醒歸說:「帶我妹妹出去玩了。」
「你還有妹妹?」卓蘊好意外,「親妹妹嗎?幾歲啊?」
趙醒歸:「我沒說過嗎?親妹妹,十二歲,還在上小學。」
「沒說過。」卓蘊好尷尬,「這……你昨天應該和我說的,我是不是打擾你出門了?」
趙醒歸搖頭:「不打擾,他們去公園,我也去不了,那邊都是臺階。」
卓蘊:「哦……」
趙醒歸眨巴著眼睛,拆開腿上的花生酥,拿了一片送進嘴裡,咔擦咔擦地咬著。
卓蘊發現他神色不對,嘴角一扯一扯的,問:「怎麼了?不好吃嗎?」
「不是。」趙醒歸一邊嚼,一邊低下頭,輕聲說,「就是……沒想到。」
卓蘊手肘支在桌面上,託著下巴看他,他把一整片花生酥都塞進嘴裡了,嚼得右邊腮幫子都鼓了起來,發現卓蘊盯著他看,嘴角又扯了一下,眼睛亮亮地回視著她。
卓蘊說:「你想笑就笑吧,憋什麼呀。」
話音剛落,趙醒歸的笑意就再也收不住了,從眉毛,從眼睛,從翹起的唇角,從他每根頭髮絲兒裡稀里嘩啦地溢了出來。
卓蘊拿起桌上一本書,拍了下他的頭:「有這麼好笑嗎?」
趙醒歸也沒躲,笑得越發開心,又拿了一塊花生酥吃進嘴裡。
卓蘊問他:「好吃嗎?甜不甜?」
「好吃。」趙醒歸點點頭,說,「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