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特別幼稚的玩具,手指按動按鈕,小彈珠大小的籃球就會彈起來,往籃筐裡蹦,不是每次都蹦得進去,可以幾個人來比賽。
玩過投籃機,趙醒歸把自己挪到床上,靠在床頭髮呆。
回想起自己向卓蘊表白的全過程,特別簡單,還順利,就跟做夢一樣,他都沒怎麼說呢,她就答應了。
是因為媽媽罵了他的關係嗎?她要是不答應,他的十八歲生日真就會慘上加慘。
趙醒歸搓了搓臉,又擔心起媽媽來。
怎麼辦呢?他想,媽媽能放下嗎?是不是又要去看心理醫生了?
真是好奇怪,明明坐上輪椅的是他,現在出問題的卻是媽媽和林澤。
他又想起媽媽說的那兩句話:
你的人生就這麼完了,你知不知道?
你要是沒受傷,往後的人生會有多精彩,你沒想過嗎?
「不要去想。」趙醒歸對自己說,「有什麼好想的?事情發生就發生了,意外,人為,又有什麼區別?日子不還得要繼續過麼。」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又掀開被子,把自己挪回輪椅,划著輪椅去了會客室。
深夜時分,正是阿團和阿圓最活躍的時候,趙醒歸看了它們好一會兒,戴上手套,開啟阿圓別墅上的蓋子,阿圓聽到聲響,從一樓爬上來,衝趙醒歸探出了小腦袋。
趙醒歸捉住它,它立刻「嘰嘰嘰」地叫個不停,趙醒歸說:「噓,別叫,今天我有女朋友了,普天同慶,我決定讓你倆也結婚,送你們入洞房。」
阿圓:「……」
他單手捉著阿圓,又開啟阿團別墅上的蓋子,把阿圓放了進去。
阿圓在三樓茫然地打轉,這時,阿團爬上來了,兩小隻見到對方,一開始都沒動。趙醒歸很有點緊張,知道倉鼠領地意識很強,兩隻待在一起特別容易打架。
不過他很快就放心了,因為看到阿團和阿圓親熱地湊在一起,那絕對不是打架,趙醒歸覺得它們就是在「親親」。
他好開心:「我對你們好吧?結婚了就要好好過日子,生了寶寶我來養。阿團你不能欺負阿圓,它是女孩,你得寵著它,好吃的都得留給它。」
趙醒歸給兩隻小毛團添了點鼠糧和麵包蟲幹,彎下腰,手肘支在大腿上,手掌託著下巴看它們吃東西,看著看著又笑了:「我一點也不羨慕你們了,我也有女朋友的,我今天……還接吻了。」
他摘掉手套準備回房,最後拍了拍別墅屋頂:「晚安,小情侶。」
——
後面的幾天,範玉華的情緒依舊不穩定,趙醒歸和趙相宜都是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去惹媽媽生氣。
趙偉倫幫範玉華預約到心理醫生,範玉華起先不願意去,厲聲問丈夫:「你覺得我瘋了?」
「沒有,就是去和斯醫生聊聊。」趙偉倫安撫著妻子,「他知道所有的事,你以前也和他聊過,效果挺好的,不是嗎?小歸也很喜歡他,斯醫生真的幫了我們很多。」
範玉華終於答應去見斯湛,但她對趙醒歸的態度還是忽冷忽熱,好的時候是極致的溫柔體貼,火起來就大發雷霆。
她最恨的就是趙醒歸兩年前的隱瞞,那簡直成了範玉華不能細想的一件事,好像如果趙醒歸不隱瞞,事情的走向就會變得不一樣似的。
但事情真的會不一樣嗎?
趙醒歸和趙偉倫都清楚得很,不會。
如果趙醒歸當時說出那件事,無非就是讓林澤和另一個男生賠點錢,事情依舊會被定性為意外,他們不可能坐牢,而趙醒歸還是會癱瘓,甚至,範玉華在當時就會變得很偏激。
這事兒沒法說對錯,趙偉倫通過與兒子深聊,也明白了他的顧慮,覺得趙醒歸當時隱瞞下來,也有一定的道理。
——
四月二十四號,週五,卓蘊的託福成績下來了,足夠滿足那所藝術院校的語言要求。
作品也已準備好,卓蘊坐在電腦前,按照要求一步步填寫資料、上傳作品,終於完成了入學申請,只需要等待錄取通知書就行。
下午她一身輕鬆,看過時間,發現還很寬裕,決定去二中接趙醒歸放學。
她沒有和趙醒歸說,想要給他一個驚喜,開著車來到二中門口,離放學還差半個小時。
卓蘊把車停在馬路對面的路邊泊位上,坐在車裡給蘇漫琴打了個電話。
自從離開a大,兩個月了,她還沒見過蘇漫琴,每週末去一趟紫柳郡都是為了趙醒歸。這天提交完入學申請,卓蘊有空了,想和蘇漫琴約個飯,聊聊天。
電話接通後,兩個女孩煲了會兒電話粥。
卓蘊告訴蘇漫琴自己把入學申請搞定了,問對方託福啥時候考,蘇漫琴說五月初考,說等她考完,就和卓蘊聚一聚。
卓蘊問:「你和倪航最近好不好?」
「就那樣唄。」蘇漫琴很疑惑,「怎麼了?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的感情問題了?」
卓蘊手指繞著髮梢:「那個……漫,我和你說件事。」
蘇漫琴:「什麼事?」
卓蘊:「我和趙醒歸在一起了。」
蘇漫琴一開始沒吭聲,接著就發出一通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卓蘊好懊惱:「你笑什麼呀?」
蘇漫琴說:「不知道是哪個人說的,絕對不會找比她年紀小的男人談戀愛,小一天都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卓蘊:「……你閉嘴!」
正聊著天,卓蘊看到馬路對面二中的自動門正緩緩開啟,對蘇漫琴說:「先不聊啦,我接人放學呢,到時間了。」
「臥槽!」蘇漫琴快要笑瘋,「‘我在接我的高中生男友放學’,這是什麼神仙約會場景?你好強,我是體會不到了。」
卓蘊無語地掛掉電話,開門下車,倚在門邊等那輛熟悉的賓利開出來。
二中有晚自修,下午五點半離校的學生非常少,也不太會有人來接高中生放學,所以門口人來車往,看著很平靜。
然而卓蘊不知道,這一天在校門外等趙醒歸的人,不止她一個。
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騎坐在電瓶車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校門。
幾分鐘後,賓利開出來了,卓蘊剛要給趙醒歸打電話,就看到一輛電瓶車快速地橫穿馬路,在賓利車頭前方一個打橫急剎,攔住了賓利的路。
卓蘊:「?!」
賓利車也是一個急剎,差點撞上去,從駕駛座下來的是苗叔,走向那輛電瓶車的騎車人。
學校的自動門已經在賓利車後方緩緩關上,賓利被前後擋住,進退不得。苗叔還沒來得及對那個騎車人說話,她已經停好車,拔下車鑰匙,氣勢洶洶地走到賓利後車門邊,「哐哐哐」地拍起了車窗:「趙醒歸?你是不是趙醒歸?你下來!我要和你說話!你開門!下來!你給我下來!」
車窗上貼著膜,女人看不見車內場景,只顧不停地拍門。
苗叔是個好脾氣的人,跑到她身邊勸她:「這位大姐,你是哪位啊?你有什麼事就和我說,我可以做主的。」
「你叫誰大姐?誰他媽是你大姐?」那女人衝苗叔一挺胸脯,嚇得苗叔退了一步。
卓蘊已經穿過馬路來到他們身邊:「苗叔,怎麼回事啊?」
苗叔像是見到救星:「小卓!小卓你來得正好,這人非要小歸下車,我都不知道她是誰!」
卓蘊看向那中年女人,她中等身高,體型微胖,留短髮,面容略顯蒼老,穿著也很樸素,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便問:「這位阿姨,您找趙醒歸有什麼事?」
「你又是誰啊?關你屁事?」女人指著她,「你們都給我讓開!今天我是來找趙醒歸的!」
她又轉向後車門,「趙醒歸!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給我下來!下來!」
除了「哐哐」拍門、拍窗,她還試圖去拉門把手,自然是拉不開。卓蘊擔心趙醒歸,希望他聰明點,千萬不要開門開窗,鬼知道這人要幹嗎。
幸好,趙醒歸很理智,門窗紋絲不動,應該是一點也沒打算與這女人對話。
卓蘊說:「苗叔,報警吧。」
苗叔聽話地拿出手機,那女人立刻就撲過來,指著他們大吼大叫:「報警?你們還有臉去報警?我就是要來問問趙醒歸,為什麼要把我兒子害成這樣?我兒子好好的一個人,現在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都是趙醒歸害的!要報警也是我報警!你們把警察叫來!趕緊叫!我今天就是來給我兒子討公道的!」
卓蘊的眼神變冷了,看著那女人歇斯底里的樣子,問:「你是林澤的媽媽?」
女人頗有氣勢地抬頭挺胸:「對!我是林澤的媽媽!我知道你們有錢,但我不怕!有錢了不起啊?趙醒歸這不就癱了嗎?說明老天是開眼的!他家壞事做多才會報應到他身上!」
卓蘊死死壓抑住想要揍人的怒意,冷靜地問苗叔:「苗叔,車上有行車記錄儀嗎?」
苗叔說:「有。」
「行。」卓蘊說,「先別報警了,我和她聊聊。」
她環視周圍,學校門口自然有監控,還不止一個。
她又抬頭看了眼天空,心道:老天,如果你真是公平的,今天就幫我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