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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一、卓十三(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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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蘅直接開車上高速,一路往南。

這條路他開過,兩年前的國慶,他就是從嘉城出發,開了五個多小時的車去蘇漫琴老家接卓蘊。

當時,石極鮮海鮮酒樓即將開張,這個新品牌是石靖承畢業回國後一手搞起來的,是一個里程碑,象徵著石公子可以獨當一面。卓蘊居然不肯回來,卓明毅大發雷霆,命令司機去蘇漫琴老家抓人。卓蘅聽到後,說他去吧,怕司機搞不定卓蘊。

現在,是他第二次去蘇漫琴老家,心情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開過一個多小時後,卓蘅餓了,在高速服務區停車吃午飯。

他隨便點了份快餐,吃飯時,旁邊桌子的一家四口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對四十歲左右的爸爸媽媽,帶著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女孩和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在吃快餐。小男孩吃飯不太乖,一直在吵鬧,媽媽生氣地說:「你再不好好吃飯,下午就不帶你去游泳了!」

小男孩手裡抱著一個救生圈,哇哇大哭起來。

爸爸往周圍看看,問兒子:「你想吃炸雞排嗎?」

小孩子都喜歡這些油炸的、香噴噴的食物,小男孩掛著眼淚點頭,爸爸把手機給女兒:「你去買吧,買兩份,別買辣的。」

女孩拿著手機要走,小男孩從座位上爬下來,邁著小短腿追上姐姐:「我也要去!」

女孩就牽住弟弟的小手,一塊去買炸雞排。

幾分鐘後兩人回來了,不僅拎著一袋子雞排,弟弟手裡還多了一個甜筒,正美滋滋地舔著。

女孩把手機還給爸爸,媽媽怪她:「幹嗎要給他買冰淇淋,這裡東西很貴的,多少錢啊?」

女孩說:「八塊錢,他非要吃,我就給他買了,我不吃就行。」

爸爸把雞排從袋子裡拿出來,讓兒子用竹籤叉著吃,又把手機給女兒:「你想吃嗎?想吃的話再去買一個,出來玩不在乎這點小錢。」

女孩笑著搖頭:「我不想吃,爸爸,等下到酒店,我想買奶茶喝。」

爸爸也笑,揉揉女兒的腦袋:「行。」

卓蘅旁觀著這一切,筷子夾起飯菜送進嘴裡,都嘗不出滋味來。

從小到大,他從沒享受過一家四口出門遊玩的快樂。

卓蘊對待他,也從沒像那小姐姐對待弟弟一樣,又愛又寵。

說起卓蘊,卓蘅真是一言難盡。從他記事起,他和姐姐就不親,不僅不親,卓蘊還老揍他,小時候的卓蘅打不過姐姐,總是會被揍得哭鼻子,回頭就去和爸爸告狀。

至於捱揍的理由,卓蘅隱約記得,要麼是爸爸罵了姐姐,姐姐心情不好所以揍他,要麼是他自己主動招惹姐姐,姐姐生氣所以揍他。

卓蘊從小漂亮纖瘦,在家不怎麼說話,喜歡把自己關在房裡,從不讓卓蘅進她房間。

卓蘅能從她眼睛裡看到她對自己的厭惡,於是他開始憤怒,變著花樣地去招惹卓蘊,換來一頓暴揍。

長大後的卓蘅疑惑當時的自己是不是缺根筋,為什麼要去招惹卓蘊?目的是什麼?捱揍很爽嗎?換成現在的說法,他是不是有被虐傾向?

其實,卓蘅很清楚,在這個家裡他過得一點也不憋屈,從小順風順水,他很聰明,知道爸爸是一家之主,兜裡有錢,他想要什麼都會去和爸爸說,爸爸什麼都會答應,他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還有爺爺,爺爺也很喜歡他,說他是卓家唯一的獨苗,以後要比爸爸還厲害,做大老闆,賺很多錢。

媽媽也愛他,對他很好,只有姐姐,似乎一點也不喜歡他。

卓蘅想起小學時的一件事,他讀三年級,卓蘊讀五年級,她在一次畫畫比賽中得了一等獎,獎品是一朵裝在透明盒子裡的玻璃花,在陽光下泛著璀璨晶瑩的光。

卓蘅在升旗儀式上看到卓蘊被頒獎,心裡一陣癢癢,想回家後去看看,那朵花到底長啥樣。

可是卓蘊壓根兒不肯給他看,晚上,趁著卓蘊在洗澡,卓蘅悄悄溜進姐姐的房間,從書櫃上找到那朵玻璃花。

小男孩對這種東西其實不感興趣,但卓蘅就是想看一眼,他把花從盒子裡拿出來,拎著細細的花莖反覆打量,又覺得一點也不好玩,沒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卓蘊開門進來了,看到卓蘅蹲在她椅子上,大叫一聲:「你在幹嗎?!」

卓蘅嚇一跳,想把那朵花放回盒子,手忙腳亂時一不小心,玻璃花磕在書桌上,花莖「咔」的一聲就斷了,卓蘅手裡只剩一個帶葉片的底座,花朵掉到地上,噼裡啪啦碎成一片。

他驚恐地轉頭看向卓蘊,第一次見到他姐姐那樣可怕的臉色,她的眼睛裡燃起憤怒的火焰,嘴唇都哆嗦了,衝過來一把拎起卓蘅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直接摜到地上,又像只小老虎一樣撲坐到他身上,把他劈頭蓋腦一頓猛揍。

八歲的卓蘅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就是不道歉、不討饒,直到卓明毅和邊琳聽到聲音衝進房間,卓明毅拎起卓蘊就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卓蘊摔到地上,又把卓蘅拉起來,關心地看他有沒有受傷,完了就指著卓蘊一通狂罵。

邊琳嚇壞了,忙著去拉女兒,卓蘊摔在那堆碎掉的玻璃上,手撐著地時被劃破一道口子,卓蘅看到鮮血從她指縫間流下,但她沒哭,只用冰冷仇恨的目光瞪視他,嚇得卓蘅不寒而慄,連先前的一點愧疚都消失了。

他怎麼了嘛,不就是弄壞了她的玻璃花,大不了買一朵賠給她。要不是她不肯給他看,他也不會偷偷來看,是她太小氣!她怎麼能這樣打他?他比她小呢,是她親弟弟,她就應該讓著他才對!

這只是卓蘅和卓蘊成長過程中無數小事中的一個縮影。

卓蘊上初中後,和卓蘅打了最後一架,十一歲的卓蘅沒留手,扯亂了她的辮子,抓傷了她的胳膊,還重重踢了她一腳,從那以後,他倆再也沒打過架。

卓蘅知道,卓蘊已經不是他的對手。

再後來,他們越發疏遠,卓蘅上初一時,聽到男同學們討論初三的卓蘊,剛剛進入青春期的男孩們覺得她真漂亮,笑起來還有梨渦,絕對是一朵校花,卻沒人猜到,卓蘅是她的親弟弟。

他們上了不同的高中,在家要麼不開口,開口就是互嗆。卓蘊老罵卓蘅「十三點」,後來乾脆叫他「卓十三」,卓蘅氣得半死,罵她「母夜叉」。

他想不明白,在外人面前文靜寡言的卓蘊,私底下對他怎麼會這麼刻薄,這麼兇悍?他不禁為石靖承捏一把汗,哪個男人娶了卓蘊這隻母老虎,將來的婚姻生活都會很難熬吧?

那時候,卓蘅根本想象不到,有個叫趙醒歸的男孩,比他還小一歲,下肢癱瘓,要靠輪椅代步,將來會強勢走進他姐姐的生命裡。

他更想象不到,面對趙醒歸,冷漠兇悍的卓蘊會展露出她最溫柔、最耐心的一面,總是會對趙醒歸微笑,兩個小梨渦半永久似的掛在嘴角,叫他嫉妒得發狂。

高考後,卓蘊去了錢塘,家裡沒了她的身影,卓蘅一開始感到輕鬆,慢慢的他發現,卓蘊居然不怎麼回家了。

錢塘離嘉城那麼近,她都可以幾個月不回來,媽媽給她打電話,她藉口上學忙,卻在朋友圈裡曬出週末和朋友出去玩的照片,過得那叫一個瀟灑快樂。

那是卓蘅第一次見到蘇漫琴的照片,在卓蘊的朋友圈裡。

兩個女孩親密無間,去哪裡玩都會結伴而行,一起逛街、泡酒吧、唱ktv,吃火鍋、看電影、打網球、自駕旅行……

蘇漫琴長得很漂亮,個子也很高,身材一級棒。她留一頭長髮,與卓蘊的黑髮不同,蘇漫琴會染髮,有時染紅色,有時染咖色,有一次還染出一頭紫色。

她是瓜子臉,卓蘊是鵝蛋臉,兩人都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鼻子精緻小巧,唇形優美,笑起來會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

她們像一對雙生花,化著濃妝、臉貼臉地出現在照片裡,有時候都會讓卓蘅分辨不清,到底誰是誰。

她們常去酒吧玩,衣著性感,又抽菸又喝酒,霧濛濛的眼睛看著鏡頭,紅唇微啟,有一種頹敗的美感。

還在上高中的卓蘅心裡感到不妙——卓蘊好像被人帶壞了。

……

在服務區吃完午飯,卓蘅重新上路,一鼓作氣開到目的地,下高速後依著記憶,向蘇漫琴家開去。

他沒把車子開到蘇漫琴家所在的那棟歐式小洋樓,離著一百多米停在路邊,給蘇漫琴打電話:「喂,我到了。」

蘇漫琴問:「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到你?」

卓蘅把停車位置告訴她,說:「我不進去了,你能出來嗎?」

蘇漫琴說:「可以,你稍微等一下。」

沒多久,蘇漫琴過來了,扎著高馬尾,穿一身t恤熱褲,肩上挎著包,兩條長腿白得晃眼,一把拉開車門坐上副駕。

距離觀縣相見、籃球賽後告別,已經過去半個月,時間不長不短,兩人見到面也不算太尷尬。

反正蘇漫琴一點也不尷尬,至於卓蘅是怎麼個心思,她也懶得管。

「你怎麼想的?這麼遠,突然過來嚇我一跳。」蘇漫琴說,「和你姐吵架了?」

卓蘅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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